当防御被认定为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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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叙事逻辑，能把防御说成挑衅、把侵略说成自卫、把制裁说成被迫害。它甚至不需要编造更多的内容，只需要重新排列因果。而支撑这种叙事的，就是典型的受害者心态。

这种心态下，因果会被倒置成：不是我在扩张，是别人逼我；不是我在入侵，是历史欠我；不是我在胁迫，是别人先围堵。它不是看不见事实，而是一种让事实符合其叙事需求的诡辩逻辑，在这个诡辩逻辑里，防御是挑衅，侵略是自卫，制裁是迫害。

10月28日，第三届俄罗斯-非洲峰会在莫斯科召开，普京在论坛全会上发表讲话：少数国家集团主宰世界的时代已经落幕，多极世界正在到来；那些抗拒这个趋势的国家，依旧抱着殖民思维，依靠制裁、胁迫、干涉内政谋取利益。

这番说辞，明显是在偷换概念。他把违背《联合国宪章》、以武力改变国界的侵略行径，包装成推动多极世界的力量；把自己对二战之后形成的国际秩序的冲击，描绘成破除“旧殖民秩序”。

俄罗斯作为联合国安理会五常之一，本应是国际法和主权原则的守护者，而它受到国际社会的制裁，根源正是它动用武力侵犯邻国主权、领土完整。以强凌弱，造成巨大战乱与人道灾难，这难道不是制裁最合理的来由？

转天，他又在记者会上回应欧洲的防务规划，放出一句警示：俄罗斯不希望和欧洲开战，但一旦战火燃起，没有任何人能够取胜。

顺着俄方的叙事逻辑，给人的感觉似乎欧洲正在筹备一场战争，具体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2030欧洲国家会和俄罗斯开战。真是这样的吗？

经过一番信息梳理不难看清，原来

欧洲有一份《维护和平——2030防务准备路线图》，它的核心目标，是完成欧洲的战略自主的准备工作，根本不是一份作战计划。

毕竟长久以来，欧洲的安全庇护高度依托北约、依托美国。可特朗普的反复无常让欧洲人心底发虚：他不止一次对欧洲防务提出质疑，甚至传出从欧洲基地撤军、有对欧洲安全事务“大撒把”的倾向。

欧洲人从乌克兰的遭遇里，逐渐形成安全共识：不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长久押在别人摇摆不定的安全承诺之上。所谓2030节点，是补齐防空、弹药、军工产能短板，建立独立的威慑与自保能力，是防身，并非是主动挑起战争。

可为什么在普京的解读里，欧洲这份战略自主的防御规划，直接等同于针对俄罗斯的敌对备战呢？为什么欧洲单纯加固自身防线，会被这样定性？这就如同邻居家里换了防盗门，加强了安保措施，怎么就被解读成了要和他干仗呢？除非俄当局这番说辞背后藏着对欧洲国家的地缘觊觎。

没有这种觊觎，怎么可能有“被迫害妄想症”呢。总不能俄罗斯可以持续扩充军队，抬升军费开支、大力扩张武备，同时俄罗斯军队继续对乌克兰实施侵略战争。却将欧洲筹划防卫自主的准备工作，视作为战争行为。这种双标也太赤裸裸了吧！

从俄当局一再抛出的停战先决条件来看，就是拿下整片顿巴斯堡垒区域，要求乌克兰军队从这处自家门户撤出，甚至要求乌克兰减少常规军队，放弃远距离攻击武器。

问题是俄乌战争的过错方，并不是乌克兰啊！一个侵略者凭什么让一个被侵略者做出巨大让步？还记得《布达佩斯备忘录》吗？俄罗斯曾经信誓旦旦承诺尊重乌克兰的主权与现有边界，这份承诺最终被武力入侵撕碎，现在反倒要求乌克兰让步？

正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何况堡垒防线修在乌克兰领土之上，是乌克兰的东大门。是否在此布防，决定权本就属于乌克兰。要求主权国家军队撤出自家的防御工事，本质上，是剥夺对方自主防御的权利。俄罗斯对乌克兰的一系列诉求，恐怕目的只有一个，下次可以更方便的打进来。

对照乌克兰的经历，就能看得更加明白。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之后，乌克兰人其实已经看清纸面协议的局限。即便先后签署两轮明斯克协议，维持表面的停火框架，只是权宜之计，于是乌克兰开始在顿巴斯方向，经年累月修建纵深堡垒防线。

乌克兰人并不傻，以他们对俄罗斯当局的了解，当然知道明斯克协议不可能带来真正的安全，只有提前预判风险，在本国的土地上守住东部门户才是最可靠的。

后来的战事证明，乌克兰提前修建的这条堡垒带，正是俄乌冲突至今僵持的核心地带；倘若当年没有构筑这道屏障，战局走向，恐怕会完全两样。欧洲计划在2030年完善战略自主，和乌克兰人在2014年丢掉克里米亚之后加紧修建顿巴斯堡垒带，其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欧洲国家安全的短板不止在军事防线，能源命脉同样是要害。在特朗普设想里的方案里：待俄乌停战之后，由美国资本入局接手北溪2号，让俄气继续流向欧洲。到时候美俄都可以从中牟利，至于欧洲的安全，自然不在特朗普的考虑之内。

这个构想，对俄罗斯最有利，却和欧洲追求战略自主的方向背道而驰。普京不止一次评价欧洲，说欧洲放弃俄罗斯廉价天然气是给自己挖坑。表面看，北溪2号管道输气，俄罗斯卖气赚钱、欧洲拿到低价能源，是一桩双赢的买卖。

可这份双赢，有一个重要前提：就是不能有扩张的野心、和以武力改变现状的军事行动。俄乌战争爆发之后，俄罗斯的扩张野心暴露无遗，欧洲也彻底想明白了：便宜的代价，是把能源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宁肯承受更高的能源成本，也不愿再度被能源杠杆拿捏。真正的坑，并不是不买俄罗斯天然气，而是重新把能源软肋拱手交到俄方手上，花钱把扼住自己脖子的缰绳递过去，世上没有比这更傻的选择。

俄当局把防御认定为挑衅的这套诡辩叙事逻辑，显然违背事实。这种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的逻辑，很难得到广泛认同。

最近，俄外长拉夫罗夫在美国亚特兰大举行的G20外长会上遇冷，传统的集体合影环节，因为有不少与会代表拒绝与其同框，被主办方直接取消。这一幕足以说明：当俄方这套诡辩叙事，和大家秉持的秩序准则彻底相悖时，别人连一张照片都不愿跟你拍。这大概是对那套诡辩逻辑最朴素、也最真实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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