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嘉定德国间谍甘纳斯被捕越狱，军警与帮会的暗中博弈（五）

书接上回。

可好景不长，1933年春季，两项生意接连爆雷、全线翻车。军方反馈，进口西药剂量严重不足，标注剂量最高缩水五成，属于以次充好、虚抬价格；进口染料更是质量低劣、极易褪色，品质远不如本土街头染坊的平价货品。

接连被骗让黄金荣、杜月笙勃然大怒、颜面尽失。杜月笙扬言严惩外籍中介，黄金荣更是动了杀心，下令将两名欺诈中介“氽馄饨”——这是青帮顶级暗杀手段，将人装入麻袋沉尸黄浦江。指令下达第三天，负责西药采购的英国中介便被骗至浦东失踪、尸骨无存，负责染料采购的比利时中介察觉危机，提前逃回欧洲，二人的复仇计划终究未能圆满。

巨额亏损、复仇未遂，让黄金荣、杜月笙耿耿于怀。1933年4月底，恰逢甘纳斯被关押之际，黄金荣、杜月笙再度密议，计划重启西药、染料军需生意，吸取此前教训，此次坚决要求资质雄厚、有实力的本土机构或银行担保，杜绝外籍中介欺诈。消息放出后，日本正金银行愿意提供担保，唯独缺少靠谱的外籍贸易中介。

正当二人四处寻觅人选之际，黄金荣马仔——警备司令部情报处少校的徒弟，在饭局上听闻师父物色染料中介，当即举荐了狱中关押的德国籍掮客甘纳斯。此人深耕上海染料贸易多年，外籍身份便于对接海外货源，人脉资源成熟，且身陷牢狱、完全可控，绝无欺诈跑路风险。

这番提议瞬间打动黄金荣、杜月笙，二人一拍即合，决意利用狱中甘纳斯打通海外染料、西药贸易渠道，借助其人脉资源挽回此前亏损。更巧的是，负责看管甘纳斯的看守所主管李今蒙，正是这名少校的结拜兄弟。层层人脉串联之下，这件看似毫无关联的间谍案，彻底与上海滩顶级帮会势力绑定。

为促成合作，少校居中牵线搭桥，李今蒙得知是黄金荣授意，自然是受宠若惊、不敢有半分推诿。素来渴望攀附青帮大亨、谋求前程的李今蒙，当即满口答应，唯一诉求便是拜黄金荣为师、归入其门下。黄金荣欣然应允，将其收入门下，李今蒙自此死心塌地，全力配合两大大亨的贸易布局。

后续事宜，则全权交由杜月笙心腹徒弟、兼具商人与流氓双重属性的仇三保落地执行。为规避警备司令部内部核查、避免事态扩大，仇三保选定周末深夜，在李今蒙的陪同下，化装成军官潜入看守所。

现在甘纳斯，因私藏枪械越狱未遂，被严加看管、镣铐加身，长期承受牢狱威慑，看守员时常刻意恐吓，称其间谍罪叠加越狱重罪，极可能被判处死刑。连日来，甘纳斯终日惶恐、寝食难安，深陷绝境、满心绝望，就等一死，可现在深夜突见陌生“军官”到访，他误以为是执法人员前来行刑，瞬间吓得双腿发软，瑟瑟发抖，甚至失声痛哭。

李今蒙见状连忙解释缘由、安抚情绪，解除其镣铐，备好酒菜为其压惊。饮酒闲谈两小时后，甘纳斯逐渐放下戒备，当得知，青帮大亨希望借助其海外人脉开展进出口贸易，只要尽心合作，便可为其周旋脱罪、免去牢狱之灾。身陷绝境的甘纳斯，抓住救命稻草，当即满口应允、全力配合，无需额外谈判，只求借助大亨势力重获自由。

虽然达成合作协议，可黄金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因此心存顾虑、毕竟曾遭外籍中介欺诈的经历，他自然不敢全然信任甘纳斯，提出先行试水、验证诚意的要求。杜月笙随即传话警示甘纳斯，若敢虚与委蛇、耍弄心机，即刻将其按间谍重罪处决，永无翻身可能。

甘纳斯在上海多年，自然深知两大大亨在沪上的绝对权势，不敢有半分异心，当即亲笔书写推荐信，交由仇三保持信前往上海公共租界大博济洋行。甘纳斯自称是该洋行土耳其籍老板的至交，二人一战期间并肩作战、互相救命，私交极深，且自身持有洋行股份，可全权对接染料、西药进口贸易。

仇三保拿着甘纳斯的“推荐信”到访后，大博济洋行土耳其老板果然热情接待，全然不知甘纳斯身陷牢狱、涉嫌间谍罪名，当场承诺全力配合合作，无需银行担保，可由洋行先行垫付资金、承接账务，货物到沪验收成交后再结算货款，如此一来彻底打消了黄金荣、杜月笙的合作顾虑。

合作通道正式打通，两大大亨迅速启动贸易布局。第一笔生意为十吨进口染料，从香港转运至上海，经专人验收合格后，沿长江水运直发南京，专供国军陆军装备部门，用于加工军用帆布、军服布料。此番交易，黄、杜二人未出一分本金，依托人脉与资源空手套利，赚取巨额利润。后续两笔更大规模的染料贸易，更是让二人赚得盆满钵满。

染料贸易利润稳定但体量有限，为扩大收益、博取更高暴利，杜月笙提议拓展高利润西药进口业务。土耳其老板坦言西药贸易投入大、成本高，自身洋行无力垫资。杜月笙当即拍板，由二人合伙资金全额承担本金，自主操盘西药贸易。

未经黄金荣商议，杜月笙直接下令划出八万大洋合作本金，交由大博济洋行从德国批量进口西药。以战场刚需外伤针剂为主，同时采购国内稀缺的肺结核、疟疾特效药。此时作战频繁、伤兵众多，刚需药品供不应求、溢价极高，这笔投资自然有超高利润。

大额资金投入前，杜月笙极为慎重，专程深夜悄然前往看守所探视甘纳斯，亲自核实土耳其老板的信誉与西药贸易的可行性。甘纳斯全力担保、拍胸脯保证零风险，以自身人身自由为抵押，承诺绝不出现差错。杜月笙彻底放下顾虑，敲定这笔巨额贸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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