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儒学心灯】马秋丽 | 人类文明新形态的中华文化叙事

山东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马秋丽 教授

人类文明新形态，是在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背景下提出的一个重要命题。它从国家发展的层面提出，也体现了中国对人类文明的思考与探索。如何从中华文化出发理解和阐释人类文明新形态，是我希望进一步研究的问题。今天，我主要从三个方面向各位汇报，分别讨论人类文明话语叙事的转换及其必要性、人类文明新形态形成的中华文化叙事，以及人类文明新形态的中国特色与世界价值所蕴含的中华文化意涵。

01首先，我想谈谈人类文明话语叙事的转换及其必要性。

从大历史观和人类视野而言，历史上的一切文明、世界上各种地域的文明都对人类文明发展做出了宝贵贡献。中华民族是世界上古老而伟大的民族，创造了绵延五千多年的灿烂文明，是“自蓍草或龟甲占卜时代以来也许给人类做出最大贡献”的文明。大量资料表明，中华文明在很长一段时间丰富着欧洲的思想、科学和艺术。在欧洲告别中世纪之前，世界文明主要“以中国为中心”，而非“以欧洲为中心”。从非欧洲的视角来看世界历史，可以看到欧洲并非始终处于领先地位，其发展也离不开与其他文明的交流。

随着16世纪开始的欧洲帝国主义扩张、殖民、贸易、“全球化”进程就已开始。至19世纪，经济“全球化”发挥了巨大影响，随着各种战略在全球范围的推进，世界经济“欧洲化”、世界进程“西方化”，人类文明“西方话语化”。19世纪的欧洲是经济、金融、政治和文化扩张的发源地，但到了19世纪末期，美国对欧洲的影响日益显著。英国殖民帝国的扩张是这一过程的重要表现，十九世纪末美国的崛起，又进一步改变了西方内部及世界范围内的力量格局。在殖民扩张的背景下，西方与非西方世界的交往伴随着深刻的不平等，文明之间的对抗和冲突也随之加剧。

具体到中国，鸦片战争以后，西方列强的入侵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深重灾难，国家蒙辱、人民蒙难、文明蒙尘。人类经历的两次世界大战，更促使人们反思近代文明发展中的深层矛盾，非西方文明的意义与价值也逐渐受到更多关注。然而，欧洲中心主义及其形成的话语优势并未随之消失，一些文明叙事依然对非西方文明怀有戒备，着重强调文明之间的差异与冲突，对交流互鉴和融合共生的可能性关注不足。“文明冲突论”就是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一种观点。

上午林安梧老师谈到的低阶霸权文明问题，也引发了我的思考。如果始终以西方经验作为衡量人类文明的主要尺度，就难以从大历史的视野和全人类的立场，充分理解不同文明对人类进步的贡献。这样的叙事既难以完整描述当今世界的文明状况，也难以回应人类文明进一步发展的需要。

鸦片战争以来的一百八十多年间，中国在学习、探索和自主发展中不断前进，逐步缩小了与西方发达国家的差距，在一些领域走到了世界前列。随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推进，我们也需要形成与自身实践相适应的话语表达。然而，在一些问题上，我们还存在“理不屈而词穷”的困境，有自己的经验和道理，却缺乏充分有力的阐释。对于人类文明的讨论，同样存在这一问题，这也正是推动话语叙事转换的重要原因。

02其次，我想从中华文化的角度，理解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形成。

在我看来，人类文明新形态从五千多年中华文明的历史深处走来，也是在世界格局深刻变化和人类面临共同挑战的背景下形成的。它关注人类文明发展的现实问题，回应时代变化，体现了对未来文明发展方向的探索。当今世界面临的许多共同风险与挑战，都难以依靠二元对立的思维、霸权主义的逻辑和零和博弈的方式得到妥善解决。中华文化所蕴含的和而不同和多元包容等理念，则为探索和平发展与合作共赢的文明形态提供了重要启示。

孔子曾说过，“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这段话体现了在历史延续中理解变化、在继承中考察损益的思维。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推进现代化建设，也不断延续和激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通过因革损益促进其当代传承与发展。“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所体现的革新精神，能够为改革探索和历史创造提供文化滋养。“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所蕴含的整体眼光，也有助于我们理解统筹发展的重要意义，推动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和生态建设相互协调，促进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协调发展。

与此同时，“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悖”所体现的包容精神，为吸收借鉴人类一切优秀文明成果提供了思想资源。在推进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过程中，这些文化资源不断焕发新的活力。“万国咸宁”与天下大同所蕴含的宽广视野，也为关注全人类的和平与发展提供了深厚的文化支持。因此，我认为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形成凸显了中华文化的重要作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这一探索提供了思想资源和深厚积淀，也为反思近代西方文明发展中的某些局限提供了参照。在精神与情感层面，它还承载着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为人们安身立命提供了重要依托。

03最后，我想谈谈人类文明新形态的中国特色与世界价值所蕴含的中华文化意涵。

人类文明新形态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这些特色离不开中华文化沃土的滋养。安民富民、富以其邻的经济思想，为物质文明建设提供了价值资源。仁政德治、惠济苍生的政治理想，为政治文明建设提供了文化滋养。自强不息与厚德载物的精神品格，有助于涵养精神文明，立己达人、群己相融的伦理观念则为社会文明建设提供了思想启示。天人合一与民胞物与的观念，也蕴含着处理人与自然关系的重要智慧，能够为生态文明建设提供文化资源。

在这样的文化滋养和现实探索中，人类文明新形态突破了将西方现代化视为唯一道路的认识，展现了现代化实现形式的多样性，也体现了对西方资本主义文明的反思与扬弃。它同时发展了社会主义文明的实践形态，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过程中，推进理论创新和实践创造。从中华文明自身的发展来看，它也是中华文明的新时代表达，体现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成果。

人类文明新形态的世界价值，同样有中华文化理念的支撑。博大精深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我们在世界文化激荡中站稳脚跟的根基，也能够为回应世界共同面临的问题提供启示。推动世界经济合作共赢，可以从义利并重的理念中汲取智慧。促进世界政治和平发展，可以借鉴王道政治中重德、重民的思想资源。推动世界文化交流互鉴，离不开和而不同的文化自觉。亲仁善邻与协和万邦的交往理念，能够为完善全球治理提供有益参照，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也体现了休戚与共、天下一家的博大胸怀在当代的发展。

当然，我们还需要清醒地认识到，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是一个持续展开的过程，中华文化在这一进程中的作用也有待进一步发掘。我们需要深入理解中华文化的精神特质，为人类文明进步提供精神动力，通过体悟其中的哲学智慧，为回应共同挑战提供智力支持。我们还应当从中华文化的价值资源出发，深化对全人类共同价值的理解与阐释，在坚定文化自信的基础上，凝聚更加主动的精神力量，推动人类文明不断进步。

以上是我的一些基本思路。围绕这些问题，我写了几篇尚不成熟的文章，还需要继续推敲和完善，恳请各位师友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经典诵读与文化传承——经典诵读三十周年纪念会议

“经为常道，不可不读。”以《四书》为代表的中华经典，是中华民族的精神之源，承载着中国人立身处世的常理常道。1996年，颜炳罡教授在山东大学发起了公益性的“经典诵读”活动，“来者不拒，往者不追”，每周坚持两小时的诵读与研讨，师生共同走进古圣先贤的思想世界，体会圣贤千古相传的大道。这一活动深深扎根于山东大学哲学学科的沃土之中，持续二十余载，得到众多校内外专家学者的支持，吸引了不同专业的青年学子和社会人士积极参与，在现代社会重现古代书院讲学之风，为传承和弘扬儒家传统、涵养具有智慧与修养的现代人格，发挥了持久而深厚的作用。

2026年，适逢山东大学哲学学科百年华诞。为纪念“经典诵读”活动创办三十周年，向山东大学哲学学科百年历程致敬，并进一步推进《四书》研习与中国哲学研究，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将于2026年9月12日举办“经典诵读与文化传承——‘经典诵读’三十周年纪念会议”，与关心经典教育与文化传承的各界同仁共聚一堂，共话经典教育与文化传承之道。

2026年9月12日，“经典诵读与文化传承——经典诵读三十周年纪念会议”在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举行。来自北京、天津、上海、广东、海南、甘肃、河南、安徽、福建和山东等地的专家学者、社会各界人士齐聚山东大学，围绕经典诵读对个人及时代的意义、经典的义理阐发等主题，结合切身参与读经的经历，展开了深入讨论与交流，既回望参与经典研读的生命历程，也探讨了经典在当代社会乃至未来所面临的新问题与新使命。

注：本文是周倩倩和闫晓阳根据马秋丽教授现场发言整理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