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864年，浙江湖州城外炮声不断，太平军堵王黄文金已经负伤多次。城中粮食渐少，援兵迟迟未到，守军却仍在城墙上轮番抵抗。有人劝他暂避锋芒，他只回了一句：“湖州还在，军心就不能散。”
这句话未必确有其事，却很符合黄文金当时的处境。他不是太平天国最早进入核心权力圈的人，却凭着一场场硬仗，成了末期少数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湖州若失，太平军在浙江的局面便会出现致命缺口。
黄文金是广西博白人。1850年金田起义前后，他带领当地拜上帝会成员北上，所部有两千余人。和洪秀全、杨秀清等早期核心人物相比，他资历不算显赫，起初受到的重视也有限。
有意思的是，黄文金的地位并不是靠宫廷斗争得来的，而是用战场上的成绩一点点挣出来的。1855年，他奉命驻守湖口。湖口扼守鄱阳湖与长江交汇处，水陆形势复杂，既是江西方向的门户，也是太平军牵制湘军的重要据点。
黄文金在这里打出了名声。清军多次进攻湖口，都没能轻易突破。清军将领萧捷三在战事中被击毙，曾国藩方面也不得不重新估量这名太平军将领。敌军称他为“黄老虎”，并非客套，而是对其凶悍作战风格的直接描述。
湖口的胜利，使黄文金逐渐摆脱了边缘位置。1859年，池州一度失守，他与古隆贤等部苦战夺回池州。洪秀全随后任命他为定南主将。两年后，黄文金又与谭绍光合力攻取湖州，并因战功受封堵王。
湖州真正重要的地方，不只是城墙坚固。黄文金驻守期间，重新整顿地方政权，恢复粮运，组织兵民防务，使这座城市拥有相对稳定的后方。浙江许多地方相继落入清军手中，湖州却能长期坚持，靠的不是一时的勇猛，而是军队、地方和粮食之间形成了支撑。
1864年7月，天京失守，太平天国的政治中心崩溃。干王洪仁玕护送幼天王洪天贵福突围，湖州便成为重要目标。只要能够进入湖州，再与侍王李世贤、康王汪海洋等部汇合，太平军或许还能在东南保住一块根据地。
问题也恰恰出在“汇合”二字。
黄文金率部迎接幼天王，经过广德一带的苦战，终于把洪仁玕等人接入湖州。然而，李世贤并没有按设想前来会合，而是率部向福建方向转移。关于其中原因，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有一点很清楚：太平军末期，各部之间缺少稳定的统属关系，彼此猜疑已经严重影响了军事行动。
假如李世贤当时进入湖州，局面会不会改变？答案不能说绝对没有可能。湖州有城池，有一定民众基础，黄文金部又善于防守；李世贤拥有较强兵力，若两军合并，至少能够拖住清军，给汪海洋、赖文光等部争取时间。
但拖延，不等于复兴。
此时的太平军已经不是金田起义初期那支组织严密、行动统一的队伍。天京事变削弱了内部信任，后期诸王各守一方，号令难以贯通。即便黄文金没有受伤，湖州也仍要面对左宗棠所部持续推进，以及清军在兵力、粮饷、火器和地方控制上的全面优势。
湖州守军确实打得顽强。清军多次强攻，付出惨重代价，常捷军中的外国人员也有伤亡，清军悍将郭松林同样在战斗中受伤。可是，长期孤城作战最怕的不是一场败仗，而是城内出现裂缝。
湖州南门守将陈学明率部投降后，城防体系被撕开缺口。黄文金率军突围，连续攻破清军营垒，缴获炮船，仍显示出很强的指挥能力。只是突围之后，他未能与李世贤部取得有效联系，反而在浙江昌化石牛桥一带交战时被炮火击中。
黄文金最终因伤去世，年仅三十三岁。时间大约在1864年湖州失守之后不久。黄文金死后，原本依靠个人威望维系的部队迅速失去主心骨，随后在石门等地接连受挫。洪仁玕与洪天贵福也相继被俘，太平天国的军事抵抗走到了尽头。
所以，黄文金若不死，确实可能让湖州多撑一段时间，也可能促成几支残部重新集结。但要凭一名将领的生死，扭转组织瓦解、援军分散和后勤断绝的大势，几乎做不到。他能改变的，或许是结局到来的时间，却很难改变结局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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