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ael Berry被授予浙江大学名誉博士学位！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10月31日，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国际知名的理论物理学家、英国皇家学会会士Michael V. Berry爵士。

Michael Berry名誉博士学位授予仪式暨建校130周年系列活动“科技与人文大讲堂”举行。中国科学院院士、浙江大学校长马琰铭为Michael Berry 教授颁发浙江大学名誉博士学位证书。

Michael Berry教授对浙江大学授予他这份荣誉致以诚挚谢意。“‘Flor Natural’是西班牙评选最佳爱情诗的比赛，三等奖是一朵银玫瑰，二等奖是一朵金玫瑰，一等奖是一朵真正的玫瑰。今天浙江大学给我的这份荣誉，就是一朵真正的玫瑰。”

仪式结束后，Berry教授带来了题为 Divergence and Resurgence （《发散与复苏》） 的主题报告。报告后，中国科学院院士、浙江大学物理学院院长林海青为他颁发致谢铭牌。

越算越远的答案

当咬下一口苹果后，发现里面有一条虫子，你会作何感想？如果只发现半条呢？这意味着，另外半条可能已经被吃掉了。若只剩四分之一条时，情况似乎变得更糟了——也就是说，眼前剩下的越少，吃下去的就越多。

然而，如果这个值达到零时，你反而不会因此而烦恼，因为或许苹果里根本没有虫子。

“‘发现的虫子越来越少’的极限，与‘根本没有虫子’并不一致。也就是说，逐渐接近某个极限时的表现，可能与极限处的情形大不相同。”Berry教授用这样一个充满幽默感的例子，告诉了我们何为“奇异极限”。

这样的“奇异极限”，也出现在不同层次的物理理论之间。为了理解极限附近的行为，科学家常常使用渐近展开的方法：先抓住主要部分，再逐项加入修正。

那么，修正加得越多，答案就一定越准确吗？

反直觉的是，展开式中的修正项起初越来越小，随后却转而增大。通常，在数值最小的项附近截断，就能得到很好的近似；但继续累加，反而可能让结果偏离真实值。

这种现象曾让数学家困惑：一个不断相加，却无法最终稳定到一个固定值的级数，怎么能描述真实的函数呢？那些后来不断变大的项，究竟只是计算中的障碍，还是另有线索等待被发现？

藏在“发散”里的线索

随着科学家对渐近分析的研究不断深入，“发散”的神秘面纱逐渐被揭开。在研究彩虹附近的干涉条纹时，乔治·艾里尝试为彩虹附近的波动建立数学描述；斯托克斯在其基础上深入研究渐近近似，罗伯特·丁格尔则进一步探索了发散级数的高阶结构。科学家们逐渐认识到：那些后来不断变大的项中，保存着某些待解读的信息。

“级数之所以必须发散，正是因为其他指数项的存在。” Berry教授解释道，“每个分量都有对应的级数，它们并非彼此孤立，其高阶项都编码着其他指数的贡献及其对应级数的信息，这是一个非常优美而深刻的性质，我们称作‘复苏’现象。”

因此，对那些不断变大的项重新求和，我们可以从中提取出微小贡献的信息，也就是截断后留下的余项中所包含的数值。进一步的分析发现，这些微小贡献遵循着一种平滑的规律。沿着这一思路，Berry教授与Christopher Howls合作发展了超渐近方法，对近似留下的余项进行反复处理，进一步提高了计算精度，通过这种方法，相对误差可从最低阶近似的约1.5%降低到万亿分之一量级。

从最初的令人困惑，到如今的深入研究，发散级数获得了新生。人们发现了其背后的“复苏”现象，相关研究与应用已扩展到场论、量子场论和弦理论等领域。正如Berry教授在报告中所总结的，发散级数并非毫无意义，也不是一种麻烦，而是函数的一种“不可或缺、富含信息的编码表示”。那些看似越走越远的项，也可能保存着帮助我们理解答案的线索。

好奇心通向更远处

从令人困惑的发散级数，到其中隐藏的信息，这条探索之路也让人好奇，是什么吸引着Berry教授持续研究这些问题？

“我只是做我想做的物理研究。”Berry教授说。

两年前的九月，Berry专程赶到杭州，前往海宁盐官观赏颇负盛名的钱塘江大潮，并在第二天在浙大举行的讲座中，与同学们分享潮汐与潮涌背后的物理机制。从英国塞文河的潮起潮落，到钱塘江的奔涌向前，作为一名观潮爱好者，他不仅痴迷于潮水奔涌的浩浩荡荡，更热衷于探索这一自然现象背后的数学与物理原理。

“对科学家来说，最重要的回报是费曼所说的‘发现的乐趣’。我追求的是突然理解一件事的那一刻。我把它叫作‘顿悟的基本粒子’，也就是‘顿悟子’（clariton），这个词是我造出来的。大家一听就懂：那是对科学问题豁然开朗的宝贵时刻。”这份对科学纯粹的热爱，也贯穿着他的研究选择。不追热点，不追求短平快的产出，他另辟蹊径，走出了一条自己的物理研究之路。相比于量子霍尔效应等热门研究，他更愿意循着自己的兴趣，潜心钻研少有人问津的研究领域。或许这些研究在当时并未立刻显现价值，但若干年后，Berry教授在几何相位、奇点光学、量子混沌和渐近分析等领域的研究，被证明是引领时代前沿的开创性成果。

保留对问题的兴趣与好奇，坚持不懈的科研求索，持续追问，也给尚未显现的价值留下空间。正是这份长期主义的科研态度，支持着Berry教授越走越远。

“我经常说我的工作就是‘在平凡中发现奥秘’。或者说发现复杂的概念去正确地理解每个人都看到过的熟悉的事物。”Berry教授说道。

从一场潮水到一个数学难题，熟悉的世界里，仍有值得追问的未知。而由好奇心出发的探索，也可能在多年以后，与新的问题相遇。

文字记者：浙江大学融媒体中心学生记者团 金思睿｜董晓萌

摄影记者：霆光

今日编辑：浙江大学融媒体中心学生记者团 王姿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