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644年4月，山海关外，李自成与吴三桂正在交战，清军忽然加入战局。战场上的形势顷刻翻转。对大顺军而言，这不只是一次败仗，更像是此前一连串选择集中结出的苦果：原本要推翻明朝，如今却要同时面对清军、吴三桂部、南明势力和张献忠的大西军。
不过，把李自成的失败简单说成“敌人从一个变成四个”，还不够准确。四方并非从一开始就结成同盟，彼此也有矛盾。真正致命之处，是大顺政权在短时间内失去战略纵深，又没有找到可靠的合作者，终于被多股力量轮番挤压。
先看襄阳。1643年，李自成以襄阳为中心整顿军政，设置官职机构，军队也有了较明确的编制。对一支长期转战的起义军来说，这一步很重要：它不再只是攻城略地的队伍，开始尝试建立政权。
当时摆在李自成面前的，不止一条路。有人主张北上直取京师，有人建议顺江东进、经营江南，也有人主张先取陕西，依托关中再图天下。顾君恩提出的西进方案得到采纳。它并非毫无道理：陕西是李自成起家的地区，关中易守难攻，能够提供兵源和粮草。
问题在于，西进并不只是选择一条行军路线。它意味着大顺军把主要力量投入陕西和北方，荆襄虽留下守军，却要承担补给、接应和牵制等多重任务。一个刚刚成形的政权，是否有能力同时经营根据地、整顿军纪、扩展疆土，答案很快摆在了战场上。
1644年正月，李自成在西安建立大顺政权。随后大军北上，明朝在山西、畿辅一带的防线接连崩溃。3月，李自成进入北京，崇祯帝自缢，明朝中央统治结束。胜利来得太快，善后却没有跟上。
北京城内的“追赃”措施，本意是筹措军饷、惩治旧官僚，执行中却牵连甚广。吴三桂的父亲吴襄被拘押，吴三桂与大顺政权之间的关系也迅速恶化。关于陈圆圆的传说流传很广，但相关细节在史料中并不完全一致；可以确定的是，吴三桂最终没有归顺李自成，而是转向清廷。
这一步的分量极重。吴三桂守着山海关，熟悉关内外形势，手下又有一支有作战经验的军队。大顺若能稳住他，至少可以减少一处威胁；失去他，清军入关便有了重要通道。李自成未能处理好这层关系，直接把一场可能的招抚，推成了关外援兵入关。
1644年4月，李自成亲自率军攻打山海关。双方在一片石交战，清军趁势出击，大顺军遭受重创。此后李自成撤离北京，退往陕西。撤退本身未必等于败局已定，但北京、西安相继失守，政权的核心区域不断缩小，军队也难以重新集结。
这时所谓“四个敌人”，才逐渐显出实际分量。清军是主要军事对手，吴三桂等降清将领熟悉关内战事，成为清军的重要助力；南明政权把大顺视为推翻明朝的力量，不愿轻易与之合作；张献忠的大西政权则有自己的地盘和目标，与大顺之间也谈不上稳定互信。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方并非步调一致。南明内部政局复杂，张献忠与李自成也没有始终交战。把他们说成早已联手围攻大顺，容易把局势讲得过于整齐。更贴近事实的说法是：李自成没有能力让潜在对手保持中立，也没有建立起足以抵挡清军的联盟。于是，各方的独立行动叠加起来，效果近似四面受敌。
1645年初，李自成退到襄阳一带，试图东进。此时局面已不同于两年前。大顺军从北京败退，沿线据点接连动摇；清军持续追击，地方守将有人投降，有人溃散。原本设想中的东进通道并不稳固，水路、粮运和兵力调度都受到影响。即便手中仍有部队，也很难把纸面上的兵力变成连续作战的优势。
南下途中，大顺军在湖北一带屡遭打击，重要将领被俘或失散，指挥体系逐步瓦解。1645年，李自成在湖北通山九宫山一带遇害。关于他具体如何死去，史书记载存在差异，但大顺政权的主力此后已无法恢复先前的规模。
李自成失败，当然不能只归结为某一次选错路线。建政时间短，军纪和地方治理不足，进入北京后未能及时稳定人心，都是实在的问题。山海关前对吴三桂的处置，使局势急剧恶化；败退之后又缺乏稳固的后方和有效的联合策略，则让困境持续加深。
从襄阳到北京，再从北京退回湖北，变化最明显的不是李自成的志向，而是他能够调动的资源越来越少。曾经，他面对的是一个内部衰弱的明朝；后来，清军推进，吴三桂倒向清廷，南明与大西各自为政。所谓由一敌变成四敌，说到底，是大顺政权在最需要争取时间和盟友时，没能把胜势转化为稳定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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