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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和姑父一直把“给儿子娶媳妇、让其成家立业”当作他们这辈子最沉重的责任。
配图 | 《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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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姑姑和姑父前往广东打工,此后,他们在南方漂了30年,把故乡活成了远方。
30年里,他们经历了儿子高烧不退烧坏脑子、急性胃出血、在工地上被砖头砸断手指,赚到了一些辛苦钱,但生活总归称不上富足。那些钱,除却他们自己的生活外,几乎都花在了两个儿子的生活和婚事上。如今,他们也是老人了,可欠下的债务不还清,他们终究无法放任自己安稳地回到家乡。
我一直觉得姑姑和姑父像是“无脚鸟”。这种勇敢的鸟总是被用来比喻远离家乡、漂泊无依的人,他们的命运就是要永不停歇地振翅飞翔,在天空中奋进,在风雨里睡觉,直到飞不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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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姑姑出生在重庆东北部的一个小山村。那时,还没有推行九年义务教育,大多数农村女孩是不读书的,稍微长大点,她们就要帮着干家务、干农活。
姑姑只有一个小她四岁的兄弟,就是我的爸爸。爷爷奶奶并不重男轻女,两姐弟都上过学。当时村里没有学校,要去镇上的学堂,大概有六七公里的路程。他们在周日下午背着挎包走去学校,包里装着米饭和咸菜,是他们一周的伙食,次周周五放学后,再步行回家。
可惜姑姑并没有一直读下去,她只上了一两年学就辍学了。我问姑姑当时为什么没有多上几年学堂,她说:“每当学校要交学费时,弟弟的学费总是先交了,我的却要拖一段时间,学堂里的老师都要催好多次。”姑姑体谅家里的经济状况,总是不太催促爷爷奶奶。姑姑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要承担的家务、农活也越来越多,她便想着,既然成绩还不好,索性就没读书了。后来,她一直都跟着爷爷奶奶干农活,直到出嫁。当时村里和她同龄的女孩子几乎没有人上完小学。
1992年,姑姑20岁,经媒人介绍,她认识了邻村的姑父,姑父比她大七岁。
姑父性格好能吃苦,每次他到姑姑家,都会帮着干很多活,挑水担柴、插秧犁田,样样都干,还干得不错。爷爷奶奶看他忠厚老实又勤快,对他很满意。而且,姑父的家庭条件也不错,人民公社时期,他父亲是生产队的队长。
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姑父家孩子多,他有三个弟兄,两个姐姐,他排行第三,一般熟人都称他为“姜老三”。姑父结婚前和他父母还有大哥大嫂一家生活在一起,结婚后,姑父分得两间瓦房。
婚后半年多,姑姑怀孕,而后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孩,也就是我的大表哥。在她怀孕和坐月子期间,地里的农活都是姑父一个人做,家里的家务他也会尽量多干,不让姑姑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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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出生,昭示着这个家花销的增加,姑姑姑父起了去广东打工的念头。那时,村里的许多年轻人都去外面闯荡。
1995年,姑姑23岁,大表哥一岁多时,因婆婆不愿照顾大表哥,她将大表哥送到父母家(即我的爷爷奶奶),请他们帮忙照顾后,姑姑夫妻俩前往广东务工。
刚到广东省中山市时,他们租住在坦洲十四村,那是中山和珠海交界处的城中村,有很多村民自建房,是普通打工族的聚居地。房租每月100元,有独卫和公共厨房,房间能放下一张一米二的上下床,再加一张桌子,大概还能走两步。
姑姑和姑父学历不高,找工作并不顺利。几番抉择后,他们都去了建筑工地,那时国家正在大力发展基建,各个工地需要大量的工人,工资按日结算,不包吃住。他们从最普通的小工做起,做些搬材料、和灰、清理、打杂的基础活,也是最累的力气活。
只是,建筑工人的工作和工资都有极大的不确定性,一个工地干一两个月,可能就得去找新工地,而活干完,有时工资能马上结清,有时却要完工后一年半载才能结清。
1997年,姑姑再次怀孕了。他们夫妻二人觉得既然已经怀上了,就应该把孩子生下来。1998年,二表哥出生,2000年,他长到一岁多能走路、会牙牙学语时,姑姑把他送回老家,托付给她父母照顾。这时,大表哥也已到了要上学的年纪。
为了供两个儿子的花销,此后三年,姑姑和姑父都没有回过老家。回家过年花销多,也和家人团聚不了几天,时间多半花费在奔波途中,那时还没有高铁,长途车也慢,回一趟家坐火车得两三天。
不过,姑父这些年跟着工地上的老师傅学了些技术,绑钢筋、和混凝土这些都会干了,赚得比以前多,姑姑姑父终于攒下了一点钱,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一切都似乎越来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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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大表哥8岁,生了一场大病,发高烧烧到四十度,爷爷背着他去镇上的医院看医生。医生给大表哥输了液,开了退烧药。
可输液过后,大表哥还是高烧不退,爷爷异常焦急,请医生再好好看看。医生意识到不是寻常感冒,让爷爷带大表哥去县城的医院治。可惜为时已晚,大表哥烧坏了脑子,智力水平受到影响,学也没法上了。
2002年,父亲也到广东打工,租住的房子离姑姑家骑自行车20分钟的路程。3月的一天,父亲放假休息,便去姑姑家串门,他被吓了一大跳,姑父半躺在床边,在呕血,看样子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爸爸迅速背起姑父往楼下去,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最近的医院,到医院后又背着姑父一路奔向急诊科。医生检查是急性胃出血,必须马上动手术。
姑姑那天在上班,她收到消息立刻赶到医院,她有些慌乱,又有些不知所措,见到爸爸后不停念叨着:“昨晚吃饭时还好好的,他也没说不舒服。怎么就会吐血呢?一定要做手术吗?”
爸爸带她去见医生。姑姑忐忑不安地坐在医生对面,她双手用力抵在膝盖上,双臂微微发抖。
医生率先开口道:“您是姜先生的家属吧。姜先生这个情况是急性胃出血,我们已经进行了初步的检查和治疗,但病人现在的情况仍然危急,必须开刀修补出血点。”
“这手术有风险吗?做完手术就能康复了吗?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吗?”
“每种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我们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率。但是这类手术在我们医院已经有很多成功的先例了,手术成功率还是很高的。做完手术只要恢复得好,病人将来的生活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医生,这手术费用高吗?我们都是普通的打工人,没什么钱。”姑姑说这话时,有些哽咽,又有些无奈。
“手术和术后治疗费用加起来大概一万多,如果同意手术,马上需要交三千,后期治疗费用医保可以报销一些。”
姑姑没那么多钱,只有两千多,爸爸拿出五六百,他们又找相熟的朋友借了几百,凑齐了前期3000元的手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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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很成功,医生交代了一堆术后注意事项,忌烟忌酒,这段时间饮食尽量清淡。医生推断,姑父突发急性胃出血,是过度饮酒导致的。
姑父一直有喝酒的习惯,中午、晚上吃饭时都会喝点。他常说:“干一天活,浑身酸疼,喝点酒解解乏,舒坦。”
像姑父这样的重体力劳动者,干完一天重活,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腰也酸腿也沉,连抬手擦把汗都觉得费劲。往板凳上一坐,灌上几口白酒,一股热流顺着喉咙往下钻,慢慢漫到四肢百骸,紧绷的肌肉像是松了绑,酸胀的劲儿也淡了不少。
心里那股累劲儿、乏劲儿,好像都跟着酒气散了些,人也舒坦多了。他们不懂什么酒精麻痹神经,只知道这一口下去,身子能轻快些,心里也敞亮些,这就是他们最实在的解乏法子。姑父并不能预料到,那几口酒,让他生了这样一场大病。
后期的治疗中,姑姑姑父找不少亲戚朋友借了些钱,不仅打工几年攒的钱归零,还欠下了外债。姑父休息了一两个月后,觉得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便又开始找活干了,他和姑姑想尽快把账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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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大表哥到广东跟随姑姑姑父生活,他虽然生病后脑子一直不太灵光,但他很勤快,可以跟着父母一起在工地上干活。那年夏天,正读初一的二表哥也被接到广东过暑假,因为聚少离多,姑姑对他一直心有愧疚。
那时的广东珠三角地区,因改革开放,已成为高楼林立、车流不息的现代化都市圈,工厂密布、外贸兴盛、资本与人才汇聚,城市霓虹灯彻夜不息,一片繁荣景象。而渝东北的小山村依旧维系着农耕的生活方式,山路蜿蜒,屋舍错落。
二表哥被这座远在一千六百多公里外的霓虹灯下的城市深深吸引,这里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和他十几年来生活的故乡完全不同。他央求姑姑,以后每年暑假都要来玩,姑姑同意了。
许是被外面的世界迷了心,又或许是和书本没有缘分。初三那年,二表哥说什么也不肯再读书了。姑姑和姑父想尽了办法劝他,想让他读个高中,哪怕读个职高学门手艺也行。我父母也苦口婆心地规劝,说他那么小的年纪去外面打工都没人要。
可惜二表哥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他一心想到广东和姑姑他们一起生活。姑姑姑父只能妥协,一家四口在广东团聚了。此后五六年里,二表哥主要在打零工,他不想长期进厂做流水线工作,偶尔去做一次,也做不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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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有媒人给大表哥说了一门亲事,女孩儿也因为疾病伤到了脑子,无法独立生活。女孩的父母既不要彩礼,也没有过多繁文缛节,表示如果将来大表哥和女孩有了孩子,可以帮忙带小孩儿,只希望姑姑他们一家能善待女儿。姑姑和姑父满心欢喜,答应了下来,将女孩也接到身边一起生活。
一直担心的大儿子生活有了着落,可智力正常的小儿子的婚事,却成了姑姑姑父的考验。
2021年,姑姑想让二表哥和已经谈了几年的女朋友把婚事定下,可二表嫂迟迟不表态,推说他们还年轻,不想那么早结婚。
二表哥的婚事就像悬在姑姑心里的一块石头,这石头不落地她就没着没落的。姑姑于是请她大姑姐去帮忙说媒,询问女方的要求。
媒人问到了表嫂的确切要求:彩礼十二万;一处装修好的婚房,房产证加她名字;三金必须买;婚纱必须拍;需要认她本家的亲戚十二家;结婚时男方父母要到车前开车门接她下车。
二表哥是有房有车的,都是姑姑姑父给他买的,一辆大众代步车,和一套家乡县城三室一厅的房子,一直没有装修。要达到表嫂的要求,还得花二三十万,装修要钱,彩礼要钱,三金婚纱也要钱,可姑姑姑父已没什么积蓄,发下来的工资还要还房贷。
姑姑询问表哥的意见,看他能否和表嫂商量,彩礼稍微少点。二表哥央求姑姑道:“妈,我就喜欢她,我是非她不娶的。咱们想想办法找亲戚朋友借些钱吧。”姑姑同意了,她一生都是这样,只要表哥一哄她,她就算是为儿子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
姑姑和姑父商量后,拿出不多的积蓄和找亲戚朋友借的两三万,让表哥先装修房子。半年后,姑姑又找要好的朋友借了一笔钱,凑齐了彩礼,其他事宜也按照表嫂的要求准备齐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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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一月底,离新年还有十多天,表哥和表嫂结婚了。婚礼设在县里还算上档次的酒店三楼宴会厅,门口铺着红地毯,两边摆着几排鲜花和气球拱门。LED屏循环播放着新人的婚纱照,背景音乐是时下最火的婚庆歌曲。
宴会厅摆着二十桌酒席,圆桌铺着红桌布,每桌放着烟酒、饮料和喜糖舞台不算大,背景是新人名字和“永结同心”的字样,旁边有追光灯和音响。
吉时一到,灯光暗下来。主持人用热情又略带土味的普通话暖场,说完一串祝福语,音乐响起,新娘挽着父亲的手从门口缓缓走进来。待新娘被交到新郎手中后,两对父母便端坐于舞台上。
表哥和表嫂分别跪在自家父母前方,给父母敬茶。我看见姑姑慎重地端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拉着表哥的手,流下了眼泪,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姑姑落泪。一旁的姑父也难掩激动之情,眼里似乎也有泪水。
我想,是因为这一天于他们是那么重要而又神圣。姑姑和姑父一直把“给儿子娶媳妇、让其成家立业”当作他们这辈子最沉重的责任。他们省吃俭用、打工种地、起早贪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都是为了这一天。
婚礼所收的礼金悉数由二表嫂收着,没有拿来偿还债务,二表嫂说:“那又不是我们借的钱。”二表哥都听她的。
正月初六一早,姑姑姑父坐上回广东的长途车。他们要赶回去工作了,虽说亲戚朋友不会急着催他们还债,但欠的债总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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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8日中午,我们接到姑姑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哭腔和微微的颤抖,她说,姑父的手指断了。
妈妈问:“怎么回事,是工地上出事故了吗?哪根手指断了?去医院了吗?”
姑姑一一回答,说是姑父在工地上转运从顶楼输送下来的渣子,他站在楼下正要去接绳索套着的编织袋,但绳子没套紧,直接砸下来,里面的砖头、石块砸在姑父的手上,两根大拇指当场就砸断了,手臂也受了伤。
姑姑发来的照片里,姑父坐在医院的床上,左右手都包着厚厚的纱布,右手还绑着绷带,挂在脖子上。
我和妹妹有些呆滞,默默走回了房间。我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响着“手指断了,手指断了”这四个字。手指断了还能接回来吗?接回来还能和以前一样吗?我想到半个多月前姑父离开的那天早上,他的右手握着我的右手,嘱咐我:“在学校好好读书,听妈妈的话,照顾好妹妹。”临上车前,他又朝我挥手。
如果姑父的手指断了,如果手指接不好了,他还能和我握手吗?他还能握得住我的手吗?我和妹妹并排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我听到她小声地哭了起来。我也哭了,但没有哭出声,只是看着面前的天空无声地流下泪水。我并不去擦眼泪,任它流进嘴里,咸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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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做完手术的一个月里,姑父的双手完全不能用力,每顿饭都是姑姑拿勺子喂,洗漱、上厕所问题则是大表哥帮着。一个月后医生同意出院,这时姑父的右手可以勉强使上劲,不过还是拿不稳筷子和勺子,夹一筷菜总是又掉了一半在碗里。
我还记得那时是清明前后,我和妹妹曾给他打过电话,问他:“姑父,你手怎么样了?现在好些了吗?”他很爽朗地回复:“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们不用担心,在家安心念书。”
姑父出院后在家休养的日子里,姑姑出门上班赚钱,大表哥在家做饭和照顾姑父。出院时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接下来就要靠自身的修复愈合能力,如果恢复得好,以后生活自理是没有问题的,保不准还能像以前干活一样麻利,并嘱咐姑父要多吃鸡蛋、多喝牛奶、多喝排骨汤,有助于伤口愈合、拇指处关节恢复。因而,姑姑安排姑父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喝一瓶纯牛奶。
手伤影响了姑父的情绪,他总是整个人怏怏的,姑姑只好在每天晚饭后,陪他出门散步,有时姑姑会边走边宽慰他:“手已经伤了,谁命里还没个倒霉的时候。医生说了有希望康复肯定是能好的,你自己好好将息(方言,休养的意思)。”
姑父前期恢复得并不乐观,他的大拇指总是麻木刺痛。出院大约一个月后,姑姑带他去医院复查,医生判定神经恢复差、关节僵硬,给开了一些药,又安排每周做一次理疗,先做一个月。这次治疗后,姑父的左手大拇指和右手大拇指都可以活动了,只是关节处无法弯曲。右手能使上劲了,完全可以控制筷子,一般的家务活也能做了。
姑父受伤是因为工地的安全保障不到位,因而工地老板给姑父赔了一笔钱,除去医药费后还剩几万,都用来还二表哥结婚时欠的债了。
后来,姑父的手一直在好转,如今完全可以生活自理,也可以工作。不过,他的两个大拇指关节再也无法弯曲,只能直直的。妹妹曾问:“姑父,你的大拇指还疼吗?”姑父摇摇头说,“早就不疼了,只是关节处弯曲不了,也不碍事。”
厄运或许会在人的身上留下伤疤、留下痕迹,但它总归是过去了,这已经是万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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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年里,姑姑姑父都没有回家过年。2025年春节,姑姑对奶奶说:“等我们把账还清后就不在外地打工了,年年过年都可以在家陪您和爸爸。”
奶奶一直期待着姑姑回到故乡,不再受漂泊之苦。她说,姑姑是苦命人,这辈子没过几天清闲日子。
年末,姑姑和姑父在工地完工后,收到一笔工资,可以还清余下的债务。但是二表哥和二表嫂说要开店做生意,需要资金支持。姑姑想了想,还是将那笔钱转给儿子儿媳。
于是,2026年春节,姑姑给奶奶打来电话,有些遗憾地说:“对不起啊,妈,今年又没能回家陪您过年。”奶奶摇摇头,说:“没事儿,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今年没回家,可以明年再回来嘛。”
如今,离2027年春节只有3个月了,我心底悄悄存着一份期盼,盼着能再次和姑姑拥抱、和姑父握手,盼着那漂泊半生的“无脚鸟”,能踏上归乡的路,就此留在故土。
编辑丨Terra 实习丨赵雅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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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
留存千姿百态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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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导读:我15岁那年,医生告诉我,我不能生育。从那以后,这件事成了我心里的缺口,也影响了后来对感情和婚姻的选择。
我和林彬从同桌走到夫妻,我们经历过异地、背叛和复合,后来又一起求孕。我曾经非常执着于生一个孩子,我以为有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家,人生就会圆满。
可儿子出生,这件我不敢奢望的事,它真的发生后,婚姻又打开另一扇门。我得到了盼望已久的孩子,却不知道怎样安顿自己的生活。
本文导读:前段时间,我跟学影视戏剧的外甥女开玩笑:“你好好学,将来拍电影,让舅给你演个角色。”外甥女说:“我不是拍电影的,我喜欢舞台剧。”我凭着固有认知,不依不饶:“舞台戏剧有啥意思?又没有几个人看,还是电影好。”外甥女感叹道:“拍影视剧得需要大量的钱哩,制片人找钱最难了。”
“制片人”这三个字一下击中了我,我的思绪被拉回到6年前。2020年,岳美琪(化名)以制片人的身份,拿着一部影视剧的开拍计划找我,想让我给剧拉些投资,我为她联系了某地级市负责农文旅项目的焦主任。后来,我没问过剧具体的投资情况,但收到了她发来的顺利开机信息。
一年后,我和焦主任又打交道时,他提及岳美琪这个人不对劲。我上网查询了她的近况,这才知道,她已因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上亿元,被逮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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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由 网易丨人间工作室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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