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朋友问我最多的问题，就是胶原蛋白补充剂到底有没有用——它真的能像广告承诺的那样减少皱纹吗？作为一个皮肤正在变得越来越皱的40岁的人，我也想知道答案，于是花了很长时间翻查证据、采访皮肤科学家和医生。
先说结论：把胶原蛋白吃进嘴里，并不会神奇地把它运送到你的皮肤上。
胶原蛋白是我们皮肤中主要的结构蛋白，它形成一张强韧又有弹性的纤维网络，有点像蹦床的网面。随着年龄增长，皮肤产生的胶原蛋白变少，无法维持这套结构，于是出现松弛和皱纹。按照这个逻辑，补充胶原蛋白似乎是顺理成章的解法——这也是胶原蛋白补充剂存在的依据。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补充剂里的胶原蛋白，通常来自肉类和海鲜加工后剩下的牛皮、猪皮或鱼皮。它经过化学处理，被切碎成更小的片段，以便做成药丸和粉末。完整的胶原蛋白由三条各含1000多个氨基酸的蛋白链组成，排列成三螺旋结构；而补充剂中使用的加工胶原蛋白叫水解胶原蛋白，只含40个或更少氨基酸的单链。
当我们吃下水解胶原蛋白，消化系统会把它分解成更小的片段。吃三文鱼皮里的完整胶原蛋白，或者喝含有明胶（一种受热降解的胶原蛋白）的骨头汤，发生的也是同样的事。
这些微小片段汇入我们从肉类、奶制品和豆类等其他蛋白质中获得的氨基酸池。皮肤拿这些氨基酸当积木，去制造新的胶原蛋白。密歇根大学的病理学家詹姆斯·瓦拉尼（James Varani）研究皮肤胶原蛋白已有几十年，他告诉我，吃胶原蛋白补充剂和吃“一块好牛排”没有区别，因为两者提供的都是制造新胶原蛋白所需的氨基酸。
值得注意的是，瓦拉尼和同事发现，皮肤随年龄流失胶原蛋白，原因并不是缺少制造它的原料，而是把原料组装成胶原蛋白的细胞机器变得不那么高效了。换句话说，靠吃胶原蛋白补充剂来修复皱纹，就像巧克力工厂的流水线坏了，你却去买更多的糖。
不少研究声称胶原蛋白补充剂能抚平皱纹，但这些结论需要打个折扣。比如有些研究报告说，与服用安慰剂的参与者相比，服用胶原蛋白补充剂的人皱纹深度显著减少——可如果你去看具体数字，差异其实微乎其微。这不太可能对皮肤外观产生有意义的改变，而且你不得不怀疑，在如此微小的尺度上测量，精度到底靠不靠谱。
去年9月，伦敦Self诊所的皮肤科医生安贾莉·马赫托（Anjali Mahto）和都柏林圣三一学院的生物统计学家戴维·格兰姆斯（David Grimes）发表论文，指出现有胶原蛋白补充剂研究存在“重大的方法学问题”，这些问题“削弱了（其）乐观结论”。他们还提到，“绝大多数研究由行业资助，或作者与胶原蛋白制造商存在商业关联，这引发了对选择性报告和偏倚的担忧”。
补充剂没能兑现宣传，确实令人失望，但还有一些证据更扎实的护胶原策略：
- 规律运动：有研究发现运动能增加胶原蛋白基因的表达。
- 防晒：我采访过的每一位皮肤科医生都强调防晒的重要性，因为阳光中的紫外线会刺激皮肤释放分解胶原蛋白的酶，这一点已相当明确。
- 维A酸：多位皮肤科医生告诉我，涂在皮肤上减少皱纹最好的东西是维A酸，这种维生素A衍生物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就被认为能提高胶原蛋白水平。它需要处方，因为使用不当可能导致干燥、发红和脱皮。
- 可控损伤类治疗：以安全可控的方式损伤皮肤，也能通过激活自然愈合机制来增加胶原蛋白生成，包括激光治疗、微针、磨皮和深层化学换肤。可惜它们价格昂贵，还常让皮肤发红、生疼、起疱，需要一段时间躲着不见人。
我在研究中遇到的最有前景的治疗之一，是一种最初为罕见遗传病——隐性营养不良性大疱性表皮松解症患者开发的基因疗法。这种病有时被称为“你从没听说过的最糟糕的疾病”，特征是皮肤极度脆弱，出现大面积疼痛性伤口。这种基因疗法把新的胶原蛋白基因导入皮肤以增强胶原蛋白生成，2023年在美国获批，今年在英国获批，用于这类患者。如今，一个改良版本正在涉及皮肤老化人群的临床试验中接受评估，看它是否具有抗衰效果。
我们想要看起来更年轻的皮肤，很大程度上是出于虚荣，但正如我在书里也探讨的，越来越多证据显示皮肤健康直接影响内脏健康，这也是该好好照顾皮肤的另一理由。我决定不把钱浪费在胶原蛋白补充剂上，而是投资了一顶非常土气的宽檐帽——至少试着保护我还剩下的那点胶原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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