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丹奇出回忆录，“无法再登台和拍电影”

近年来，年事已高的朱迪·丹奇身体状况欠佳，尤其是困扰她多年的黄斑病变眼疾，已导致她视力状况急转直下，日常生活受到很大影响。好在她的精神状况依旧不错，日前她还推出了全新的个人回忆录《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Is It Too Late to Make a Run for It?）。在为宣传新书而接受的采访中，丹奇坦承自己已经无法阅读，也无法辨认他人的面孔。“我也无法再登台表演，无法再参与电影拍摄了。”她表示。

凭借在八部007电影中扮演情报部门总管M，英国演员朱迪·丹奇（Judi Dench）早已是全球电影观众熟悉的面孔。已经91岁高龄的她，还曾以《恋爱中的莎士比亚》拿过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奖，外加七次奥斯卡提名。此外，她还是六项英国电影学院奖、两项金球奖、两项美国演员工会奖、一项托尼奖以及七项劳伦斯·奥利弗奖的得主。

朱迪·丹奇近照

眼疾所限，这次的回忆录借助对谈的方式，以轻松闲聊的形式回顾朱迪·丹奇的演艺生涯。谈话的另一方是来自英国伦敦莎士比亚环球剧场的演员、导演布伦丹·奥希亚（Brendan O’Hea）。两人虽然年龄相差了足足32岁，但几十年前就开始合作舞台演出，台下也成了忘年之交。

疫情期间，一切项目停工。奥希亚索性拿来录音机，利用这难得的闲暇机会，找这位剧场老前辈促膝谈心。最初的设想只是将这些录音资料捐赠给环球剧场，作为馆藏。没想到，对谈的工程断断续续，一录就是四年。积累下来大量内容，让布伦丹·奥希亚意识到，有必要将其整理成册，以便惠及更多读者及观众。

朱迪·丹奇与布伦丹·奥希亚

2024年，以两人名义合著的《莎士比亚：付房租的人》（Shakespeare: The Man who Pays the Rent）正式出版，丹奇在书中回顾自己过往所诠释过的各种莎剧角色，分享她对这些剧作的见解以及在表演过程中得到的感悟。至于书名中所说的“房租”，则是她和已故的丈夫迈克尔·威廉姆斯（Michael Williams）之间的玩笑话。两人是演员同行，多次在舞台和电视作品中搭档。1971年婚后的那些年里，两人大部分演的都是各种莎剧，于是便戏称莎士比亚就是帮他们家“付房租的那个人”。

与莎翁有着不解之缘的丹奇，曾凭借在《恋爱中的莎士比亚》中饰演伊丽莎白女王，获得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奖。

这一次的《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是两人合作出版的第二本著作，对话涉及的内容超越了前作的莎剧范畴，遍及丹奇的整个人生与职业生涯，且打破了传统回忆录依时间先后叙事的顺序，以信仰、动物、导演、职业选择等关键词作为主题，相比一般人物传记，更添阅读乐趣。

稍稍了解朱迪·丹奇的粉丝都知道，相比银幕和舞台上饰演的那些位高权重的严肃角色，生活中的她身上带着英国人标志性的幽默感，喜欢调侃和恶作剧，聊到兴起时也会口吐芬芳，完全没有女爵士的名流包袱。前作《莎士比亚：付房租的人》多少在这方面做了一些“清洁”处理。而这次的《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则更多地予以保留。

朱迪·丹奇（左）在舞台剧《萨德侯爵夫人》中。

于是，我们可以在书中读到她曾经养过的一只宠物猫，大名唤作“操鸭子的伯纳德”（Bernard the Duck Fucker）。又如，2009年伦敦温德姆剧院将三岛由纪夫的三幕剧作《萨德侯爵夫人》搬上舞台，丹奇在剧中饰演萨德母亲一角。排练时，后辈女演员弗兰西斯·巴贝（Frances Barber）送了她一条软啪啪的双头假阳具当作纪念品，而丹奇也毫不避讳地将它圈在脖子上，大咧咧地戴着去参加彩排。

还有1984年，皇家莎士比亚剧团搬演布莱希特的反战名作《大胆妈妈和她的孩子们》，饰演主角的她，恶作剧地将两杯水换成了苹果醋，看着搭戏的两位同行，硬着头皮一饮而尽，还得继续照念台词，请她再来一杯，老顽童丹奇面不改色继续演，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2019年，朱迪·丹奇受邀在电影版《猫》中饰演族长老猫。可惜，这部改编自安德鲁·劳埃德·韦伯音乐剧的歌舞片，最终遭遇票房惨败，还被媒体批评揶揄得体无完肤，导演汤姆·霍珀自此之后再未执导过任何电影。书中，她也回顾了参与该片的拍摄经历，表示自己其实打从一开始就感到很不自在，总觉得这个角色不太适合自己。当年接受采访时，她曾戏称，自己在片中穿的橘色毛绒戏服，看着像是“五条狐狸爬在我背上交配”。

朱迪·丹奇在影片《猫》中。

“我知道影评人对这部电影相当不客气，但我一直都没看过最终成片，所以不好评价。我只想说，没有人会刻意拿出糟糕的表演，也没有人愿意故意制作一部烂片。你尽了全力，交出了功课，总希望大家能产生共鸣，能乐在其中。”所以，最终出现这样的结局，实在让她很难受。尤其是想到安德鲁·劳埃德·韦伯期待了那么久，最后等到的竟是这种结果，感觉就像是浪费了众人的善意和才华。

当然，全书字里行间最让人难忘的，还是朱迪·丹奇的谦虚自省。她23岁起就在利物浦皇家宫廷剧场登台演出，始终不忘自己舞台表演的底色，“舞台才是我最感到安全的地方。没错，我确实演过一些电影，但我却从不认为自己是电影演员。”

2023年，英国电视五频道为她拍摄了一部纪录片，题为《非凡的朱迪·丹奇：我们的国宝》。不过，她本人却对这一说法相当排斥。她告诉奥希亚，“国宝”两字会让人想到那些蒙尘的老古董。事实上，多年之前播出的BBC二台访谈节目《路易·瑟鲁访谈录之朱迪·丹奇》中，我们就能看到，当主持人路易·瑟鲁斗胆以“国宝”二字称呼她时，丹奇直接回了一句：“闭嘴，路易。”她当时解释说，这词让她联想到那种“玻璃门脏兮兮的旧摆设柜”。

朱迪·丹奇在007系列电影中饰演情报部门总管M。

朱迪·丹奇不变的除了自谦之外，当然还有对表演的永久热情。虽然视力大不如前，背台词越来越吃力，但她依然向往着舞台。“就像一辆车子一样，拔了钥匙，车子也就熄火了。所以不要退休，‘不要温和地走’。悄无声息、一声不响地就那么走了，这样的事想都不要想。”她以英国诗人狄兰·托马斯的名句来勉励自己老骥伏枥。

不过，视力退化的速度，显然还是超出了朱迪·丹奇的预计。2014年，她曾表示，视力衰退导致阅读变得困难，但她当时坚持表示，只要还能工作，她就会继续从事表演。到了2023年，她说自己只能依靠朋友来转述剧本内容，通过反复背诵来记住台词。2025年，她透露自己已无法独自出门，因为担心会撞到别人或是被撞。

这次，为新书宣传接受采访时，朱迪·丹奇又提到外面的繁花似锦，她也已经看不清晰了。“大家都说，今年夏天的蓝铃花开得格外灿烂，可我一朵也没看见，”她说道，“不过，我脑海中依然记得那些树木的样子。一部分源于记忆，另一部分则源于我还能勉强辨认出轮廓。”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书封

澎湃新闻记者 程晓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