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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5月28日傍晚,志愿军63军军长傅崇碧收到彭德怀下达的电令。命令要求,在涟川到铁原之间,25公里正面、20公里纵深区域,阻击美军,掩护大部队转移,没有上级命令不许后撤。
傅崇碧清点手里的部队情况。全军一共2.4万人,已经连续作战四十多天,兵员、物资都没有得到补充休整。弹药紧缺,粮食供应不上,不少战士只能依靠野菜、树皮充饥。
对面的对手,是美军骑兵第1师、第25师,英28旅、英29旅。合计4.7万余人,配备1300多门火炮,180多辆坦克,还有航空兵随时提供火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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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吧,说起来也简单。铁原往北就是开阔平原,一旦美军坦克冲破防线,几十万志愿军的后撤通道就会被切断。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铁原的地理位置十分关键。地处朝鲜半岛中部,向南通向汉城,往北衔接平康、金化平原。公路、铁路在此交汇,属于南北交通枢纽。粮食输送、弹药补给、伤员后送,全都要经过这里。铁原,相当于几十万志愿军的要害通道。
而当时,这条要害通道几乎暴露在敌人兵锋之下。
1951年4月22日,志愿军发起第五次战役。63军从临津江南下,打到议政府,逼近汉城东侧,割裂美3师和英25旅之间的联系,作战打得十分顺利。
但胜仗背后有老难题没有解决。志愿军补给主要依靠人力、骡马运输,很难扛住美军飞机持续轰炸。前线部队能够坚持多久,基本取决于出征时随身携带的物资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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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李奇微摸透了这套作战规律。志愿军进攻势头猛,但是持续时间有限,弹药体力耗尽之后必然后撤,后撤就是追击的时机。
他推出“磁性战术”。我方向前进攻,敌方边打边退,持续消耗我方力量。等到我方弹尽粮绝向后转移,敌方就出动坦克部队全速追击。
5月23日,志愿军各部队开始向北转移。原本计划有序后撤,但这次联合国军的追击强度远超以往。摩托化步兵搭配装甲部队,以特遣队模式快速穿插,直扑后方区域。
志愿军对敌人的追击速度预估不足,后撤过程中多支部队出现混乱。战线中部撕开一道大口子,直指铁原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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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联合国军占领汶山、永平一线,矛头对准金化、铁原、平康。5月28日,美军第1军、第9军推进到涟川以南,先头距离铁原只有几十公里。
彭德怀对着地图长时间思索。他心里清楚,铁原一旦失守,东西两线部队联系被切断,后方基地遭到打击,几十万部队退路就会被封死。志愿军指挥部距离铁原北面还不到一百里,美军坦克两天就可以抵达。
摆在面前只有一个选择,死守。
5月28日17时,电令下发至63军。
傅崇碧把指挥所前移到铁原周边一处铁路涵洞,召集三位师长开会。最终确定布防方案。187师驻守右翼涟川山口,189师防守左翼种子山、汉滩川一带,188师作为预备队布置在铁原以西。配属的65军194师,负责朔宁地域的右翼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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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扛敌方炮火等于白白消耗有生力量。敌方一次炮火准备,就可以把整片山头全部轰击一遍。战壕里的士兵,会被爆炸气浪掀飞,非死即伤。
傅崇碧做出部署,部队要学会隐藏。63军采用“少摆兵、多屯兵”的纵深梯次防御打法。主力隐蔽在山地反斜面、坑道与掩蔽工事内部,前沿只布置小规模战斗小组。铁原城区不作为主要阵地,让美军空中侦察无法判明我方真实兵力。
李奇微产生误判,以为志愿军已经溃败,下令部队全速向前推进。
真正的关键作战,落在189师身上。师长蔡长元是四川宣汉的老红军,打仗擅长随机应变。他看得明白,双方火力差距悬殊,如果部队集中布防在一条线上,敌方一轮重炮轰击就会造成重大损失。兵力越是集中,敌方重炮的杀伤效率就越高。
那就反其道而行,化整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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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整个师拆分成为两百多个战斗小组,分散铺开在25公里宽的防御正面。每个小组十几人,有的只有三五个人,各自占据山头或者村落,就地挖掘散兵坑,形成一个个独立火力点位。
美军重炮找不到集中目标,航空兵找不到集群人员,坦克也找不到连贯防线。只能一座山头一座山头逐个拔除钉子。每当敌方调集重炮轰击某一处阵地,阵地上的战士就转移到下一个工事继续作战。这就是后来被称作“钉子战术”的打法,依靠分散化解炮火优势,用空间换取时间。
5月30日,63军全部进入预设阵地。
6月1日,美军第八集团军调集第1军、第9军主力,发起全面总攻。彭德怀一天之内三次致电63军指挥部,要求不计代价守住阵地。
右翼涟川山口风险最高。这里有涟铁公路直通铁原纵深,一旦被突破,整条防线会被从中间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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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防守这里的是187师561团3营。当面敌人是美骑兵第1师五个营,配属四个炮兵营,11辆坦克、5辆装甲车。
战斗第一天,3营歼灭三百多名敌人,守住阵地。第二天,敌方两个营加上8辆坦克,发动四次冲锋,阵地没有被攻破。第三天,敌人分两路进攻,一路从左翼突击,一路出动10辆坦克,直接插到3营后方。
9连2排打到最后只剩下7名战士。7个人依旧组织反击,弹药全部打光。连长指导员赵满增身负伤痛,一边指挥抵抗,一边操作机枪击倒二十多名敌军,最后拉响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3营整整坚守四天三夜,毙伤敌军1300余人。战后被授予“守如泰山”锦旗。
左翼189师,种子山是海拔665米的制高点,这座山头的得失,直接决定左翼防线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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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日,美军集结四个团兵力,飞机大炮轮番掩护,发起一波波冲锋。经过一天激战,种子山阵地一度被敌人占领。傅崇碧下达简短命令,夺回来。
当天夜里,566团挑选两个排组建敢死队,在团属炮火掩护之下凌晨夜袭,全歼守敌,重新夺回种子山。
6月3日拂晓,美军王牌第25师全部投入战斗,在189师正面铺开三个团,多路轮番猛攻。打到中午,189师各个营连编制全部被打散。建制打乱之后,残存人员就地重新编组,营缩编成连,连缩编成排继续阻击。师团机关的勤务人员、通讯员、炊事员、参谋,全部拿起武器奔赴前线。
63军党委致电189师师部,询问蔡长元还需要什么支援。蔡长元的回复只有一句话:请你们赶紧修好第二道防线。
他没有索要火炮,也没有请求援兵。他清楚,第一道阵地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一旦第一道挡不住,后方第二道防线必须准备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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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师在种子山坚持到天黑,才接到命令把阵地移交给188师。撤下来的时候,全师伤亡惨重,大量营连建制已经不复存在。仅仅189师,在这次铁原阻击战当中伤亡就超过5000人。
6月4日拂晓,188师冒雨赶到,接手左翼一线阵地。接到的第一道指令,抓紧抢修工事,做好长期防御准备。
美军进攻手段变得更加凶狠。地空火力交叉掩护,一个整师兵力采取波浪式多路冲锋。步兵冲锋的时候,炮火持续向我方纵深延伸压制。
188师依靠快速构筑的工事,把敌人放近再打,让美军远程炮火发挥不出效果,死死顶住攻势。
188师563团3营8连,由连长郭恩志带领,驻守255.1高地和200高地。美军一个连队冲上来,他指挥反冲击打退敌人,歼灭两百多人。再来两个连的兵力,各排分区防御,重点打击冲锋敌人,激战一个多小时,阵地纹丝不动。敌方不断增兵,依旧无法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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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3日到6月9日,是整场战斗最煎熬的阶段。美军不间断猛攻,63军的作战人员持续消耗。到6月9日,187师只剩下一个完整团,师长徐信带领部队冲出敌人包围,转到后方继续构筑阻击阵地。188师遭受重大伤亡,189师已经后撤休整。
傅崇碧手上,还具备完整战斗力的单位,只剩下563团。
这是最后的底牌。傅崇碧亲自赶到前线,给563团下达指令,所有炮兵力量全部配属给该团,不到敌人冲到一百米之内,不许开炮。
这个命令经过仔细测算。美军进攻的时候,散兵线铺展几百米宽度。等到敌人冲到距离阵地一百米以内,人员会相对密集,炮弹打出去,每一发都可以造成最大杀伤。我方弹药十分宝贵,每一发炮弹都要发挥最大作用。
5月30日一直打到6月10日,整整十二个昼夜。63军硬扛住美军四个师轮番进攻。
战役结束。志愿军63军顽强阻击美军多轮冲击,累计歼敌1.5万余人。63军自身付出大约一万人的伤亡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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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原守住了。美军没能突破防线向北进入平原,志愿军的交通枢纽、后方补给体系没有崩溃。几十万志愿军借着这十二天的时间,有序完成后撤,在后方重新搭建起完整防御阵线。第五次战役就此落幕,战线重新稳定在38线以北。
战役结束之后,有人问蔡长元种子山战斗的感受。他说,那时候手上已经没有多少兵,只能靠着每一个还活着的战士多撑一阵。只要后方第二道防线修筑完成,任务就算完成。
这句话,和当时接电话时说出的“请你们赶紧修好第二道防线”,内核完全一样:我在这里死死扛住,后方要抓紧。
2.4万人对阵4.7万人,火炮数量相差五倍,没有坦克,没有空中支援,坚守十二天。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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