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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主编坐在中间,戏份不算多,可少了这个人,那一屋子人早就散了架,他不抢话,不抖机灵,眼皮抬一下,葛优就不敢接着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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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角色来得有些偶然,有报道说,原定的演员没能胜任,导演赵宝刚临时换人,吕齐临危受命,用一夜时间熟读剧本就进了棚。
他演陈主编,用的是一股收着的劲,眉毛动一动,嘴角压一压,一个老一辈知识分子身上的谨慎、圆融,还有藏在世故底下的那点善意,就全在了分寸里头,不把人演成老油条,也不把人演成老好人,这是很难拿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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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齐偏偏往回收,坐在那儿像个定盘星,话不多,可每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观众后来记住这个角色,靠的不是金句,而是他听人说话时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既像在掂量,又像在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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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一点,吕齐还不是荧幕上的人,1954年他调入北京人艺,从此在话剧舞台上扎了下来,新华社的报道提到,他出演过《伊索》《王昭君》《故都春晓》《李白》等70余部剧目。
这个数字摆在那里,背后是几十年一场接一场的排练和演出,是那种今天已经不太容易想象的慢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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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人艺的老人梁秉堃曾形容吕齐创造角色“就像深掘一口井”,演《伊索》的时候,起初他演奴隶重获自由那一刻,是猛然转身冲上高台,把狂喜直接给出去。
演着演着,他觉得不够了,伊索是奴隶,也是诗人,一辈子被自由诱惑过、又被自由摔打过,光演高兴,太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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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改成一个背台的停顿,人冲到半截突然停住,再慢慢转回来,冷峻地说出那句“这难道是自由吗”,一个停顿,把一个人一辈子的伤都搁在台上了。
濮存昕回忆过吕齐在《李白》里演吴筠道长,说他在舞台上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魄,气场能撑满整个剧场,何冰也模仿过那段表演,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夸张到旁人学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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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放在一起看,大概能拼出吕齐在舞台上的样子,不是那种四平八稳的演法,而是敢往外放,放出去还让人觉着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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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蒋雯丽演的艳红,他一句“都是下九流,谁嫌弃谁”,把风尘里的难堪轻轻揭过去;转头对小豆子,又是“要想人前显贵,您必得人后受罪”,狠是真的,对戏的虔敬也是真的,两样东西搁在一个人身上,不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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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报道里有一个说法,吕齐的谢世意味着北京人艺最后一位1920年代出生的知名演员就此谢幕。
于是之、英若诚、蓝天野,那些在人艺历史上留下过重重一笔的名字,都走在这条路的前头,一个剧院的一代人这样一个一个地退场,本身就是一个缓慢而确凿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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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灯光会换,戏码会换,可一代人留下的那点规矩和劲头,多少还在后来人的身上看得见。
吕齐说过一句话,演戏就是得着迷,就是一场没有穷尽的韧性战斗,这话放在今天听,不见得人人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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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那一代演员里,确实有不少人是照着这个笨办法过来的,不挑角色大小,先把自己埋进去,埋够了再出来。
观众记住的从来不是番位表,而是那个人物有没有立住,陈主编和关师傅都不是戏眼,可他们往那儿一坐一站,整台戏就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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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这行当,说到底拼的不是谁站中间,是谁能让观众多年后还愿意把那段戏翻出来再看一遍。
吕齐演了一辈子配角,留下的东西却比不少主角都经得住翻看,这大概就是“演透了”三个字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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