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5月,苏州通关坊赵公馆,公安人员深夜破门而入,屋内二三十名赌客顿时乱作一团。有人翻窗,有人藏钱,更多的人则抱头站在墙边。负责行动的年轻公安高其智没有急着盘问赌客,而是盯住了屋主人赵世清。
这场抓捕表面上是查处聚众赌钱,实际上还有更重要的目的。公安机关寻找的并不是赵世清,而是多年隐姓埋名的赵继贤。这个名字,早已写进中央公安机关的通报中。
赵世清原本以为,缴清钱财、接受教育后便能离开。审讯时,他却从高其智的布置中察觉出异常,试探着说:“你们真正要找的,是我父亲吧?”
高其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问他父亲如今住在哪里。赵世清沉默许久,最终交代,赵继贤化名赵博学,藏在阊门西街一处楼房内,门牌可能是34号,也可能是3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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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让躲藏了近28年的赵继贤重新进入公安机关视线。
赵世清为何知道父亲的住处?原因并不复杂。1949年苏州解放前后,赵继贤已经察觉旧秩序难以维持。他舍不得多年搜刮下来的房产,又担心自己的历史罪行被追究,曾试图南逃,但因财产难以处置、出境也不顺利,只能返回苏州。
回到城里后,他让大儿子登报声明与自己脱离父子关系,随后换了名字,躲进阊门西街。平日里,他几乎不下楼,买菜、办事都由妻子出面。邻居只知道楼上住着一个闭门不出的老人,却不知道此人正是北洋军阀时代的铁路官员。
赵继贤出生于1885年,山东历城人,早年就读于京师法政学堂。进入北洋军阀统治体系后,他投靠吴佩孚,凭借善于迎合和办事强硬,逐步升任京汉铁路局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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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汉铁路连接华北与武汉,是当时南北交通和军需运输的重要通道。对吴佩孚而言,这条铁路不仅关系军队调动,也关系财政收入。赵继贤坐上这个位置,便把铁路工人当成了可以任意驱使的对象。
他上任后,增加劳动时间,限制工人取暖,动辄罚款,还降低伙食标准。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后,铁路承担了大量军运任务,赵继贤又下令扣发工人工资,每月只发四分之三。工人辛苦工作,却连基本生活都难以维持,积累已久的不满由此集中爆发。
1923年1月,京汉铁路工会筹备会在郑州召开,决定成立全路总工会。赵继贤表面应付,暗中却把情况报告给吴佩孚,请求阻止工会成立。2月1日,郑州戒严,军警封锁会场,工人代表仍冲破阻拦,宣布京汉铁路总工会成立。
会场被占后,工人代表转移到江岸,并决定举行全路罢工。2月4日中午12时,京汉铁路三万余名工人停止工作,客车、军车和货车相继停驶,长达一千二百余公里的铁路陷入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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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继贤没有选择谈判。他发布限期复工的布告,威胁工人,甚至试图用士兵和临时招募人员替代铁路工人。罢工继续后,军警开始抓捕工会负责人,局势迅速恶化。
2月7日,军警包围江岸总工会。工人领袖林祥谦被绑在车站电线杆旁,遭到逼迫复工。他明确表示:“血可流,头可断,工不能复!”随后,军警开枪并施以暴行,林祥谦最终牺牲。郑州、长辛店等地也相继发生镇压,这便是震惊全国的“二七惨案”。
关于赵继贤究竟承担什么责任,关键并不只在于他是铁路局长,更在于他直接参与压制工会、克扣工资,并配合军阀镇压罢工。惨案发生后,他还试图歪曲事实,掩盖军警暴行。正因如此,赵继贤并非普通旧官僚,而是二七惨案中的重要责任人。
1923年以后,吴佩孚势力衰败,赵继贤也逐渐退出政治舞台。但他并未因此受到惩处,反而凭借过去积累的财富,在苏州购置房产田地,过着富裕生活。旧政权的更迭,曾让他侥幸逃过追究。
苏州解放后,人民政府开始清查反革命罪行。1950年初,中央公安机关通报赵继贤的经历和藏身区域,苏州公安机关随即展开调查。高其智借查处赵世清家中的赌局打开缺口,既有偶然,也有缜密侦查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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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人员赶到阊门西街时,赵继贤正盘腿坐在屋内,面前供着一尊小佛。他看到陌生人上楼,神色慌乱。丁兆甲指着佛像说:“你现在才想修行,已经晚了。”赵继贤很快辩解:“过去的事,都是吴佩孚和萧耀南干的。”这番推脱,并没有改变他的责任。
1951年7月16日,武汉市人民法院在汉口江岸车站附近召开公审大会。郑州、长辛店等地的铁路工人代表、烈属代表和武汉各界群众参加审判。林祥谦的遗像悬挂在会场,控诉者则讲述了当年工人遭受的镇压与牺牲。
庭审中,赵继贤面对当年的电文、人证和相关材料,承认自己对镇压京汉铁路罢工负有主要责任。法院以反革命罪判处其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相关财产依法处理。
公审结束后,赵继贤被押往江岸车站,在林祥谦牺牲的地点附近执行死刑。躲藏、改名、切断亲属关系,都没能抹去他在“二七惨案”中留下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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