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给朋友发短视频，比你以为的更有意义？

人类一直在重新发明维系亲密关系的方式。今天最常见的连接仪式之一，就是互相发送短视频。当关于技术的讨论大多集中在它如何侵蚀人际关系时，这种分享行为以及围绕它的那些不成文社交规范，指向了另一种可能：一种维系社会联结的工具。

这正是我的亲身经历。我和相识超过25年的挚友凯拉（Kyra）是在做和平队志愿者时认识的。我们的友谊形成于社交媒体出现之前，而且两人之间隔着地理距离——她在多哥服役，我在喀麦隆。服役期间，我们主要靠零星的邮件保持联系。退役后，我们各自进入国际发展领域工作，结婚，生了几个孩子。地理上的分离没有改变，但用来写邮件和打电话的时间明显变少了，我们的交流因此大幅减少。我想念她。

几年前，我们开始通过Facebook（她的偏好）和Instagram（我的偏好）互相发送短视频。它成了我们版本的“我在想你”或“给你看点让你开心一下”——一种异步的保持连接的方式，分享彼此的兴趣，也悄悄确认着双方的情绪同频。发短视频以适合我们忙碌生活的节奏，帮我们的友谊变得更牢固。

但这个习惯里也有一种张力，那就是我有时会为在社交媒体上花这么多时间感到内疚。尽管估计有37%到71%的美国人使用社交网站，但很多人已经彻底转向反对它们，恨不得把洗澡水和孩子一起倒掉。Facebook和Instagram的母公司Meta最近就一起诉讼达成和解（金额达数十亿美元），该诉讼指控其网站被有意设计成让儿童和青少年上瘾。

限制社交媒体使用或许有充分理由，但人们还是会继续使用它——于是问题变成了：怎样才能明智地使用它？也许，把发送短视频重新定位为一种连接仪式，能帮助我们重新校准自己使用这些平台的方式和原因。

社会科学把人际仪式看作重复性的、象征性的行动，它们培养归属感，传达共同的意义。这类仪式是例行化的动作或行为，参与者之间有着心照不宣的规范。与他人一起完成仪式，象征着他们在我们生活中的重要性，也创造了共享意义的机会，从而共同强化彼此的联结。

发短视频，是一种日常的关系维护

发短视频已经成为一种现代化的关系维护方式，用来让一段关系保持鲜活、相关、在情感上在场。关系维护是我们为了表达对一段关系的承诺而采取的行为，既有日常型，也有策略型。我们在各种关系里都会用到这些策略：恋爱、友情、亲情、职场。

日常维护由频繁、直觉性的举动构成，通过规律沟通和信息分享来保持连接——它不同于买花送礼物、在艰难时刻出现、或送人去机场这类更大的姿态。

我们发出的短视频没得到回应时会感到不快，是因为关系根植于社会交换。关系本质上基于一种下意识的成本收益分析，互惠是被期待的，尽管没人明说。被奖励的行为会继续，而奖励的缺席则可能伤害关系。

也许你是一位最近开始给成年女儿发短视频的妈妈，想借此强化日常沟通。你大概会一直发下去，直到你意识到：“等等，她一直没回。”发短视频这个动作我们可能没多想就做了，但我们期待这个举动被确认：一个赞、一个表情、一条评论，或者回发一条。没收到时，我们会失望；收到期待中的回应时，我们会觉得和对方更亲近。

凯拉和我用表情符号加互相回发来示意“收到了”。我们对互相回发这件事认真到什么程度呢——前几天她发给我一条短视频，提醒我如果她几天没发东西过来，我该怎么做！

分享短视频，意味着“你很重要”

想想你上一次发短视频给谁。是谁？我敢打赌是一位密友、亲戚或恋人。这是因为短视频通常分享给你在意的人，你想与之同处一个共同体的人，目的就是强化亲近感。

虽然专门研究“发短视频”这种数字沟通形式的研究还很少，但我们可以从聚焦数字表情包（静态图片）和GIF（循环动画）的研究中，推断关系亲密度与这类分享行为之间的关联。

研究人员请395名年龄在18到75岁之间的参与者回忆自己给强关系（亲密关系）和弱关系（熟人）发短信的情形，并报告他们使用表情包、GIF和表情符号等图形图标的情况。参与者报告，对强关系的分享多于弱关系。

更频繁使用图形图标的人，报告了更强的自我表露感（“我可以和X无话不谈”）、关系维护感（我们“努力逗彼此笑”）和亲密感（“你多久会把你经历的一切都告诉朋友一次？”）。

必须承认，给某人发一条短视频，需要一点脆弱。

你冒着风险发出某个与你产生共鸣的东西，却并不百分百确定它也会让对方共鸣、得到回应。成功的可能性取决于你猜对方喜好的准确度。

脆弱因素是我们会更倾向于给亲近的人发短视频的另一个原因；脆弱通常跟随亲近而来，而不是反过来。当我们对亲近的人展露脆弱时，风险会降低，因为我们更了解他们。就算失败，潜在的伤害也会被既有的关系缓冲。

除了脆弱因素，还有一个原因能解释为什么你刷社交媒体时，不会看到一条短视频就立刻想到发给会计部的鲍勃或者你的牙医。他们也许是很好的人，只是并不在你心头。

亲密关系承载着情感重量，而我们的大脑更容易记住有情感显著性的信息。比如，凯拉有三个非常活跃的儿子，都在打竞技体育。她的周末被各种赛事占满，所以每次我看到关于体育妈妈的内容，就会想到她，发给她。这是我认可她付出与牺牲的方式。

短视频是能触发我们想起他人的数字物件。因为我们对亲密关系掌握的信息多得多，与他们的经历在认知上也更容易提取，所以当你想分享一条短视频时，你会从这份名单里挑人。

发短视频，创造共同意义

共同经历是培养连接的重要成分，是建立共同意义的基础。当你们身处同一物理空间，它可能表现为一起看电影、参加活动或一起吃饭。

短视频提供了一种异步的替代性共同经历。看一条短视频，也许还附上一句简短评论，然后发给一个会做出反应的人，你就在创造一种数字化的共同经历——观看并回应同样的内容。

共同经历帮助我们理解他人的偏好和想法，同时分享自己的。通过这种交换，我们可以对齐彼此的心智，创造共同意义。这是一种情绪同频，而情绪同频是亲密社会连接的核心成分。

发短视频就是在测试这种对齐。本质上，当我们发出短视频，我们是在说：“我觉得这个很好笑，你呢？”或者“这个真的很触动我，你呢？”或者“我觉得这个信息对你有用，是吗？”对齐是否被确认，就看接收者的反应。

当距离或忙碌阻碍、限制了面对面互动，发短视频让我们能与在意的人分享好笑的、引人思考的或激励人心的内容，在因同一条短视频而一起笑、一起惊呼、一起生气的过程里，维持亲近感。我们通过相互理解和共同意义来强化连接。

这对你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会发短视频，却把它归类为“罪恶的快感”，我想请你重新考虑“罪恶”那部分。内疚意味着你在做一件坏事，而发短视频背后的意图和价值，很可能恰恰相反。

今天社交媒体上非黑即白的文化，没有给更细致地看待我们“有产出地使用”这些平台留出空间，也忽视了一点：我们的一些线上互动，反映的是基于价值的行为。

问题不只是我们在社交媒体上花了多少时间，而是我们在那里做什么。强迫性刷屏和有意地与在意的人连接，可能发生在同一个平台上，但它们不是一回事。

所以，继续发短视频吧，不是作为你在意的唯一证明，而是你人际工具箱里的众多工具之一。我知道，凯拉和我都不打算很快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