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俘虏，让红军如虎添翼、战力倍增——学爸讲长征（11）

上回说了，第一次反“围剿”有两大遗憾：第一，东韶之战饺子没包好，让敌50师谭道源部跑了一半；第二，好不容易逮住了一条大鱼（张辉瓒），又给弄死了。

这两大遗憾指向了同一个原因，那就是沟通不畅。东韶饺子为啥没包好？因为时间仓促。为什么时间仓促，总前委的命令下达是1月2日夜里10点，还要连夜派人走山路去传达。

黑灯瞎火的，几十里山路，一跑就是几个小时。而负责扎口袋的这部分队伍，本身就需要迂回绕路。一来二去这时间就耽误进去了。

再说说张辉瓒之死也有沟通不畅的原因。东固办群众庆祝胜利大会没跟红一方面军商量，原因之一也是沟通不畅。毛泽东碍于复杂形势和流言蜚语，也不好拒绝，而中央指示几天后才到。

说一千道一万卡在了信息不畅这个环节上。其实毛泽东和朱德，早就认识到电台的重要性，也早就吃够了没电台的苦。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沟通不畅的结果往往是致命的。

红一方面军攻打长沙的时候，彭德怀部（红三军团）与黄公略部（红三军）仅隔一条铁路，却因没有电台而无法进行任何联络，进而无法协同配合。

所以，如何让红军用上电台，简直成了毛泽东的一块心病。更让他感到遗憾的是，1930年8月20日，他和朱德指挥红一军团全歼戴斗垣旅、取得文家市大捷时，原本可以缴获一部电台的。

然而红军战士冲进旅部，第一次见到一个会发出滴滴答答声音的铁盒子，误以为是定时炸弹，一个箭步上去就把铁盒子给砸得稀烂。

得知电台被毁后，毛泽东特别惋惜，他特意找来红一军团参谋处的郭化若，叮嘱他战斗后收缴战利品时，必须格外留心保护电台，格外保护电台技术人员。

还有个事，幸亏彭老总没告诉伟大教员，如果告诉了，伟大教员还得拍大腿。那就是红三军团1927年7月27日攻克长沙时，缴获了九部电台，可惜没带出来。

当时，红三军团缺乏专业报务员，且长途运转极为困难，他们只好把这些东西埋在了长沙附近。如果当时红三军团和红一军团能沟通一下，彭老总说啥也会交到教员手里。

第二次攻打长沙之前，毛泽东特意在作战命令中加了一条，如果遇到无线电台不得擅自破坏，违者追究。可惜长沙没打下来，自然也没有缴获。

龙冈战斗前，毛泽东再次指示郭化若，必须在作战命令中强调，要求部队务必把缴获的敌军电台以及俘获的操作人员送交总部来。

龙冈大捷那天傍晚，毛泽东赶到了龙冈，还专门问郭化若有没有缴获电台。郭化若迟愣了一下，回答说：有，但是不多。毛泽东问：那是多少。郭化若回答：半部。

咋回事呢？电台这事儿，郭化若挺上心的。龙冈战斗结束后立即赶往张辉瓒的师部，这时缴获物资已经满满当当摆满了整个院子。

郭化若毕竟是黄埔四期学霸，一眼就认出了电台，很可惜发报机已经损毁。他问清原委之后，差点把他气乐了。当时第一批冲入张辉瓒师部的，是红三军的战士。

这批战士，是刚刚从游击队补充进红军队伍的，不知道什么是电台，他们冲进去后，有战士认为是装银元的保险柜，有战士一听滴滴答答的，认为是定时炸弹。

还有人发现敌人师部有一些酒坛子，很是生气，骂骂咧咧地说：白狗子真特酿的腐败，打仗还带着白酒。其实是装着硫酸的蓄电池，给电报机供电的。

有细心的战士问了下在场的俘虏，这东西是干啥的，俘虏说是接收蒋介石命令的。一听蒋介石的命令，战士急眼了，对着这玩意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等连长冲进来制止的时候，发报机已经完全损毁，只剩下收报机和充电机能用，也就是只能收报、不能发报。他要是再晚几秒进来，收报机估计也被砸坏了。

半部就半部吧，下一个关键问题是技术人员。这时，技术人员已经和其他俘虏完全混在一起了。郭化若赶紧到战俘中，逐一询问“谁懂无线电”。

当时很多国军的技术人员，对红军还保持着戒心，郭化若问了很多人，都没有人主动站出来。问着问着，他突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黄埔无线电专业的学弟吴人鉴。

这下他可高兴坏了，心情不亚于钓鱼佬钓到了米极巨物，而且是在一大波空军围观之中。他热情地同学弟叙旧，拉家常，消除了吴人鉴被俘后心理上的压力。

随后，他顺藤摸瓜，让吴人鉴把他的部下都拉了出来，妥妥的16名无线电技术人员，然后给他们阐述了红军的革命宗旨，红军优待俘虏的政策，以及红军对技术人员的优厚待遇。

郭化若说：“红军是人民的子弟兵，是为人民解放而战的队伍，这与旧军队有着本质区别。希望你们留下来了，因为红军需要你们，革命需要你们，中国人民需要你们。”

他接着说：“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国民党给多少薪酬，红军也给多少。如果你们不愿意留下来，红军给你们发放路费和通行路条。”

讲完之后，郭化若让他们自己想想，然后他一转身，赶紧去找毛泽东和朱德汇报。为了留住这些“宝贝”人才，毛泽东这回可是下了血本。

他特意嘱咐郭化若，要在生活上给予特殊待遇，标准定为每人每月30至50块大洋。这什么概念？当时毛泽东、朱德等红军领袖每月的津贴名义上是5块大洋，实际上只领2-3元。

普通的红军战士，每天的伙食费仅3分钱。这意味着，吴人鉴一个月的津贴，相当于普通战士50个月的伙食费。

拿到政策后，郭化若开始个别谈话，单独做思想政治工作。重中之重就是吴人鉴。他跟吴人鉴促膝长谈，恳请他留下来。最后，他拍着吴人鉴的肩膀说：留下来干吧，红军正缺你这样的人！

从被俘那一刻开始，他一直在观望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他发现，这支队伍的确不一样，红军干部和战士吃一锅饭，穿一样打补丁的衣服，没有人搞特殊化。

他注意到，红军的战友之间，经常嘻嘻哈哈，气氛融洽，充满了阶级友爱。红军战士对所有俘虏都很尊重，不打不骂更不搜身，没有把他当成可以随意处置的战利品。

相反，他在的国民党军队内，见惯了贪污腐败，见惯了拉帮结拜，见惯了上级对下级的欺压霸凌，他所在的军队，每到一处，长官让发的电报，往往是商情而非军情，当官的都在想办法捞钱。

他们做出抉择的时刻到了。当郭化若问出“愿意留下当红军的请举手”时，吴人鉴第一个举起了手。在他的带动下，共有9人选择了留下，7人选择了离开。

吴人鉴当场改名王诤。为什么要改名呢？一方面，因为他的家人还在白区，这样可以避免让家人受到牵连；另一方面，也表达了与旧我的决裂，纪念自己获得新生。

需要注意，他不是被那每月50元的津贴所打动的，因为他后来跟其他无线电技术人员联盟写信，要求跟其他红军战士同甘共苦。

当时参谋处的处长是左权，左权同志接信后非常感动，向全军通报表扬了王诤等人的高尚品格，但还是执意要发这个待遇，说是上级安排。最后大家各退一步，发一半。

有了电台，又有了会用电台的人，毛泽东和朱德大喜过望。当时（1931年1月3日）东韶战斗还在紧张进行的时候，他俩热情地会见了王诤为首的无线电技术小组。

毛泽东热情地同他们握手，鼓励他们为红军建立无线电通信努力工作。他还承诺，说将来革命胜利了，全国的电台都让他们管。当时有人觉得是画大饼，可18年后真的兑现了。

朱德也十分幽默地鼓励他们说，这一台半电台你们先用起来，白军有的我们也会有。没有，白军也会（通过我们的凯申物流）陆续送来。

话音还没落，东韶前线又传来好消息，凯申物流让提货，缴获了一部15瓦的电台。坏消息是技术人员都跑了，朱德听了直跺脚。过了一会儿，又传来好消息，说俘虏营还有一个。

朱德一听，赶紧让警卫员去请。过了半个小时，又传来坏消息，说那名技术员是叫谭道清，是敌50师师长谭道源的同族兄弟，他害怕受到牵连，领路费走了一个多小时了。这一天朱老总的心情一直在坐过山车。

朱德听了之后不容分说，自己骑上马就去追了，一口气追出去30多里，终于在深夜追上了谭道清。谭道清得知红军总司令亲自赶来请他回去，非常感动，跟着朱德回到了红军。

电台有了，技术人员也有了，毛泽东和朱德当机立断——建台。1931年1月6日，红军总部电台正式架设，由于只有一台半，不能组成通信网，只能用收报机收抄新闻，也就是只能当收音机用。

王诤他们的工作主要是两个方向，一是抄收国民党中央社的新闻电讯稿，供总部首长参阅，这就是《参考消息》的前身；二是收听敌军的情报，帮助总部首长了解敌军动向。

当毛泽东收到第一份抄录来的中央社消息后，他高兴得像个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孩子，他说一句很有艺术的话（要反复读）：这是不是报纸的报纸啊！

像毛泽东、朱德这种胸怀天下的人，对信息有一种痴迷般的渴望，在大山里简直要患上信息饥渴症了。他们要了解世界局势，要了解国民党和国军的一举一动，虽然中央社的新闻很假，但你可以打折听或反着听。

1月8日，红军组建了第一支无线电队，王诤任队长，冯文彬任政治委员，谭道清任机械师，为连级建制单位，享受营级待遇，编有监护排、运输排、炊事班等，共100多人，直属红一方面军总部。

按说他们要每天抄送新闻简报，但是毛泽东和朱德根本等不及，出门一遛弯就溜达到他们这里，来这里蹭新闻。尤其是朱德，几乎每天必来，来时带一包麻雀牌香烟，让一圈基本就空了。

1月28日，毛泽东和朱德签署命令，从全军选拔培训无线电学员，第一期12人。开班那天，毛泽东亲自参加开学典礼，朱德主持，可见他们对无线电工作的重视。

说实话这学校也忒寒碜了点，要问有没有困难，都没法回答，因为全是困难。从学校这边，没教室，没黑板，更别提练习设备（只有一个电码练习器和两个电键盘）。

老师这边也很头疼，没有任何教材，铅笔和纸张也十分稀缺。没有电键，就拿左手大拇指当电键来按，没有教室就借用老乡的堂屋，或者干脆在大树下上课。

但这所学校有无可比拟的优势，有最强的实习单位——凯申物流。因为这期学员还没毕业，常凯申就发动了声势更加浩大的第二次“大围剿”，兵力翻了一番——20万。

第二次反“围剿”中，王诤领导下的无线电队，让毛泽东诱敌深入的策略如虎添翼，在短短的15天内，五战五捷，歼敌三万多人，接收了凯申物流送来的大批物资。

第二次反“围剿”的精彩过程，我们下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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