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女战士投进乌斯浑河后,被她们掩护突围的关书范,三个月后穿着日寇军服回来了。
这不是戏文里故意写反的桥段。
一九三八年秋,黑龙江林口,乌斯浑河边。东北抗联第五军一师在转移途中遭日伪军伏击,河水挡在前头,枪声从岸边压过来。
队伍里有第五军一师师长关书范。
也有妇女团的冷云、胡秀芝、杨贵珍、郭桂琴、黄桂清、王惠民、李凤善、安顺福。
八个人,最大二十多岁,最小才十几岁。
她们没有往后缩。
冷云带着七名战友开枪,把敌人的火力引到自己这边。大部队趁乱突围,乌斯浑河边只剩她们被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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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快没了。
敌人喊话,要她们投降。
冷云和战友们毁掉枪支,走进河水。后来这件事被称为“八女投江”,周保中在日记里记下:五军关书范部渡乌斯浑河时遇伏,冷云、杨贵珍等八人溺江捐躯。
那一天,关书范活了下来。
可他心里的那根弦,断了。
关书范不是一开始就软。
他出身吉林宁安,早年参加革命,一九三〇年转为中共党员,在宁安、绥芬河一带做地下工作。二十多岁时,他已经是共青团吉东局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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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四年前后,他被捕过。
进了日本宪兵的地方,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严刑拷打之下,他没有把组织供出来。后来获释,被调到反日联合军第五军一师,先任政治部主任,后任一师师长。
那一年,他还很年轻。
抗联队伍里,能打、敢冲、又懂政治工作的人不多。关书范一路升上来,不是靠嘴。
可东北抗联最难的地方,正在这里。
它不是一两场硬仗的难,是年复一年的围困、饥饿、寒冷、断粮、断药、叛徒和密探。日军搞“大讨伐”,把村屯并起来,切断群众和抗联的联系。山林里没有盐,没有粮,伤员常常靠树皮、草根熬过去。
人会被枪打倒,也会被恐惧一点点磨掉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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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八年七月,关书范率五军一师作为西征军先遣队远征五常。八月,西征部队在五常一带被敌人分割,彼此失去联系。
回到刁翎地区后,关书范带着一师残部继续游击。
可他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关书范。
十二月,敌人包围越来越紧。关书范开始在队伍里散布一种说法:抗战胜利太远,眼前形势太险,可以暂时同敌人妥协,实行“假投降”保存实力。
假投降。
这三个字一出口,味道就变了。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摆到党委会上讨论,而是背着五军党委和五军军长柴世荣,借口侦察,秘密去了敌人据点三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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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他见了日寇工作班的人。
之后,他又到佳木斯日寇军分区,会见日方人员,谈出一份“协定”:让第五军投降,以第五军为中心收编牡丹江一带抗联部队,改编成一个独立旅,并划出兴隆镇、土城子一带作驻防地区。
这已经不是动摇。
这是把队伍往敌人网里送。
八女投江时,敌人的枪口在河岸上;到关书范这里,敌人的网已经伸进了抗联内部。
一九三九年一月六日,周保中在牡丹江东岸柳树河子召开吉东省委干部会议。
会议决定很硬:开除关书范等人的党籍,撤销军政职务,判处关书范死刑,随处捕捉,就地枪决。
第二天,四、五军党团员积极分子大会召开,到会三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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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撂下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句话,不是说给敌人听的,也是说给队伍里还在摇摆的人听的。
可关书范还没停。
一月十五日,他穿着日寇军服,随日军工作班人员从佳木斯赶回兴隆镇,打算替日军收编第五军。
他以为自己还能把“假投降”的戏唱下去。
等着他的,是吉东省委紧急会议。
关书范被逮捕后,承认自己“一时错误”,表示后悔,愿意立功赎罪,并供出与敌人合谋诱歼抗联部队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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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了。
军事法庭判处关书范、张清死刑,立即执行。赵子超、郭郁洲等从犯被判缓刑,后来又趁机逃走投敌。
关书范死后,日军想借他收编抗联的阴谋破产。周保中、柴世荣带队分兵突围,继续在白山黑水间坚持斗争。
八个女战士没有等到这一天。
冷云曾是桦川县女子师范学生,能教书,也能写宣传材料。安顺福做过被服厂厂长。王惠民年纪很小,还是个孩子。她们在乌斯浑河边停下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没有多少子弹,身后也没有退路。
河水把她们吞没了。
三个月后,关书范穿着日寇军服回到兴隆镇。那身衣服没有把他带进所谓“独立旅”,只把他带到军事法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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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九年一月十五日,兴隆镇,关书范站在抗联战士面前,等来的不是收编命令,而是一纸死刑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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