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灾在中国肆虐了两千多年,一度平均两三年就来一次,为什么今天几乎没人记得它了?世界上许多地方至今还被蝗群啃食,中国又是怎么变成“蝗灾绝缘体”的?
要回答这两个问题,得先弄清蝗虫有多可怕,再看中国人这几十年是怎么一步步把它压下去的。如果让中国人选出最讨厌的虫子,答案大概是苍蝇、蚊子和蟑螂。
换到世界上很多别的地方,答案可能是蝗虫。对那里的农民来说,蝗虫不只是让人心烦,它能在几天之内把一季收成吃光,把一个地区推到饥荒边上。
2025年7月,乌克兰南部爆发严重蝗灾。数亿只蝗虫聚成绵延几十公里的“黑云”,扫过农田和城市,很快占据了超过13万公顷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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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灾区平均每平方米有80只蝗虫,庄稼被啃得精光。这个国家本来就在打仗,这下更是雪上加霜。时间再往前推几年,蝗灾的规模更大。
2019年至2020年,超过3000亿只蝗虫扫荡了东非、西亚、南亚20多个国家,受灾面积达16亿公顷,也就是160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俄罗斯。南亚农业大国印度也被啃得满目疮痍。
粮食作物被吃掉,上千万人面临饥荒。其他大洲也没能幸免。2016年,阿根廷有100多个蝗虫群啃食了70万公顷田地;同一年,澳大利亚的蝗灾毁掉了价值近百亿元人民币的农作物。从非洲、亚洲到南美、大洋洲,蝗虫一来,农业产区就要遭殃。
中国过去也深受其害。从春秋到新中国成立前夕的2600多年里,有文字记载的蝗灾超过800次,平均每两到三年就有一次区域性蝗灾,每五到七年就有一次波及多省的大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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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一次”的说法就是这么来的,蝗灾差不多是中国农耕史上最常来的灾害之一。无论古今中外,蝗灾一直是人类摆脱不掉的噩梦。那别的国家还在为蝗群发愁,今天的中国却很少听说蝗灾,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答案要从蝗虫本身说起。
蝗虫的祖先在三叠纪就已出现。2.5亿年间,它们不断扩散,占据了除南极洲以外的所有大洲,演化出上万个品种,仅我国就有1000多种。
能熬过这么长的岁月,挺过一次次环境剧变,蝗虫自然有它的本事,而它的本事恰好都对着人类的饭碗。第一是食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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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蝗虫每天能吃掉相当于自身体重1到1.5倍的食物,而且不挑食,庄稼、牧草乃至野花野果,碰到什么吃什么。它还吃得格外干净,果实、叶子、茎秆全都吞下去。单只蝗虫吃不了多少,成千上万只聚在一起就成了灾。第二是繁殖快。
蝗虫从孵化到成熟繁殖只要一个月左右,每只雌虫一生平均产卵超过200粒,环境理想时可达1000多粒。一代接一代,数量几乎是成倍往上翻。
人们刚看到少量蝗虫的时候,几代之后可能就是遮天蔽日的一大片。第三是会迁徙。
蝗虫每周能随风飞行上千公里,成群以后,一个蝗群借着气流一天就能飞150公里。一个400亿只规模的超级沙漠蝗群,一天能吞掉8万吨植被和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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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光一片农田,很快又去祸害下一片,“蝗虫过境,寸草不生”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古人想过很多办法。
趁蝗虫还在不会飞的幼虫期,在田边挖沟,把幼虫赶进沟里踩死、烧死;对付会飞的成虫,就在夜里点起火堆,利用昆虫的趋光性把它们引过来扑杀。这些办法有些效果,碰上大规模蝗灾却只是杯水车薪。
史书里留下了不少惨烈的记录。唐朝时,蝗群从东部沿海一路吃到甘肃;明朝时,黑云一样的蝗群曾经遮住太阳整整三天。
挖沟、火诱这些办法都没能挽回局面。蝗灾常常和饥荒、流民连在一起,成了历代王朝心头的大患。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决心根治这个千年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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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干部发动群众,在蝗虫繁殖季节大规模挖土翻地,破坏一部分虫卵;也沿用古法,到田里捕捉还不会飞的幼虫。前前后后有上亿人参与,规模之大前所未有。
与此同时,国家动用宝贵的外汇,从苏联引进了大量杀虫药,又买了十几架喷洒农药的飞机,在蝗虫泛滥区持续作业。可事实证明,这些办法代价很大:大规模用药污染了环境,群众把精力投进灭蝗,也耽误了农时。
治蝗陷入了两难。就在这时,生态学家、昆虫学家马世骏提出了一个新颖的观点:灭蝗不能只盯着蝗虫本身,从根本上改造生态结构,才能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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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思路把治蝗从“见虫打虫”转到了“断它的根”,后来的治蝗工作基本就是沿着这条路走下来的。马世骏研究了中国蝗灾的历史,发现严重的水灾、旱灾过后,蝗灾往往接踵而至,几种灾害叠在一起,总会造成大规模饥荒。
他在山野田间研究了十多年,终于找到原因,关键在土地。蝗虫卵在疏松透气、干燥的土壤里,孵化成功率几乎能翻一倍。
旱灾时,大片土地龟裂沙化;洪水退去后,地面又留下大量干燥的淤泥,都是虫卵孵化的理想环境。旱灾还会破坏食物链,青蛙等捕食者因缺水死去,蝗虫数量就没了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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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灾毁掉农田,农民弃耕,荒地很快长满杂草,又给蝗虫备好了食物。马世骏认为,只要减少旱灾和水灾,蝗虫问题就能大大缓解。
按照这个思路,全国集中力量兴修水利,修建了大量水库和堤坝,通过调控水资源减少灾害。适合蝗虫繁殖的土地,要么引水彻底淹没改成鱼塘,要么加强灌溉改成耕地,或者植树造林,靠树根保持土壤湿度。
靠这几种办法,我国一共改造了394万公顷土地,占蝗区面积的75.6%,蝗虫的繁殖空间被大幅压缩。这个数字背后,是无数劳动者常年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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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效也很明显:到1977年,中国已经连续10年没有发生大规模蝗灾。改造土地之外,监测预警也跟了上来。
蝗虫在哪里产卵、什么时候孵化、会不会成群,都需要随时掌握。1991年,气象和植保系统提前42天准确预警了华北的蝗情,一次就挽回约23万吨粮食损失。
治蝗从被动扑救,逐渐变成了提前防范。生态治理的思路还延伸到了天敌上。受这一思路影响,以新疆为首的多个地区开始大规模招引粉红椋鸟。
这种鸟是个“大胃王”,一只每天能吃120到180只蝗虫。招引的方法很简单,有点像大城市引进人才,就是“给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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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主管部门在蝗虫滋生区用天然石块或砖土垒出鸟巢,粉红椋鸟图省事,就会住进这些现成的巢穴。2014年,新疆塔城靠这种“送房”办法招来了40多万只粉红椋鸟,让24万公顷土地免受蝗灾,还省下3900万元治蝗经费,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都有了。
不适合粉红椋鸟生存的地区,国家鼓励农民像放牛放羊那样散养鸡鸭,让它们自己去找蝗虫吃。一旦监测到蝗虫可能大爆发,还会从各地紧急调集鸡鸭“援军”。
2001年,3万只浙江鸭子被空运到新疆治蝗,网友戏称这是“南鸭北调”工程。传统防治、生态改造、引入天敌,三管齐下,我国压住了本土的蝗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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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地形又恰好能挡住境外蝗虫:边境一带山脉、高原密布,蝗虫很难飞越。印度、巴基斯坦闹过好几次蝗灾,中国都没有受到影响。
所以近十几年,国内很少再有蝗灾破坏的新闻,人们也慢慢忘了这种害虫有多可怕。这些在中国验证过的治蝗方法,国外知道吗?答案是肯定的。
我国在害虫防治方面对外交流很多,做过不少合作项目,也帮助过哈萨克斯坦、巴基斯坦等国。问题在于,方法可以传授,执行起来是另一回事,真正拉开差距的是落实的能力。
许多发展中国家既缺钱,也缺动员能力和决心。中国50年代那样的大规模生态改造,他们没法照搬;就算改造了,也要几十年如一日地维护水利工程,随时监测蝗虫繁殖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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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政局动荡、深陷战乱的国家来说,这几乎做不到。乌克兰在苏联时期已经控制住了蝗灾,战争爆发后大量水利设施被炸毁,蝗灾很快卷土重来。
2019年那场横扫多国的超级蝗灾,说到底也是一个“穷”字。东非几个穷国连3000万美元的空中喷药费用都凑不出来,几乎只能眼看着蝗群繁殖。
蝗群沿着平原不断寻找新的土地和食物,边走边繁殖,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酿成跨洲的浩劫。从史书里平均两三年一次的蝗灾,到如今几乎听不到消息,中国靠的不是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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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亿人参与扑打,几百万公顷蝗区被改造,监测预警越来越准,椋鸟和鸡鸭也上了阵。中国网友很喜欢一句台词:“虫子从来没有被战胜过。”
对付蝗虫不可能一劳永逸,只有持续投入才能换来安宁。科学家的智慧、几代人的共同努力、国家长期的繁荣稳定,少了哪一样,这场仗都打不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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