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湖对视 与湖共生

《湖泊中国》 中国科学院南京地理 与湖泊研究所 等 编著 江苏凤凰科技出版社

　　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万千湖泊静卧，它们不仅具有重要的地理学意义，更见证并影响着中华文明的积淀。千百年来，人与水相伴共生，彼此渗透；每一汪湖水都独特而复杂，它们是地理特性、水文特征、生物多样性、人文脉络等因素的综合体，需要用跨学科的全局视野去观看和解读，《湖泊中国》正是以这样的宏阔视角向读者全景展现了中国湖泊。它超脱于传统的科普叙事，将自然与人文、科学与诗意融为一体，“原创逻辑”“跨越学科”及“暗藏深情”是本书的三大特点。

　　本书导引部分是通往500页翔实正文的钥匙，包括序言、中国湖泊概况简介、本书编选标准、检索方式、分章标准五部分，介绍了别具匠心的编著逻辑和深远的科普情怀。中国湖泊有数万个之多，书中选取其中一百个湖的理由与标准是什么？向读者介绍这些湖泊时遵循的书写标准又是什么？围绕这些，作者提出“广、理、美、衡、应”五个维度。“广”体现在覆盖全国行政区划，涵盖全部成因类型；“理”即内容的科学性和科学信息架构式呈现；“美”在于自然风光的视觉美和人湖共生的情思美；“衡”意味着在体量、生态价值、知名度、时代性等因素间求取均衡；“应”则是对应人类的影响与应和，以体现人地关系。

　　书中章节分“最、生、光、城、礼”五部分则对应着五种“看湖方式”：“最”用数据极值锚定“中国之最”乃至“世界之最”的奇观；“生”将湖泊看作生命体，讲述其诞生与演变；“光”展示湖泊的色彩光谱及其成因；“城”着眼于湖与城市、湖与人类生活的关系；“礼”从生态、经济、文化三个层面讲述湖对人类的馈赠与启示。由奇观展示到深入认知，从感受湖与人的息息相关到对自然的感恩，这些章节不仅带读者实现认知的升级，更令读者感悟到自然与中华文明的相伴相依。

　　以诗意语言展开多学科交织的叙述，是本书另一特色，这种表达让湖泊成为立体的、有温度、有故事的认识对象。如新疆赛里木湖作为北疆重要的生态系统，既是大西洋气候的终点，又是当地两千多年历史文化的交汇点，书中“生”章从气象学角度分析赛里木湖的成因与大西洋的关系，将观察视野提升至全球气候格局和地球地质变迁的巨大尺度中，由此叙述了史诗般恢宏的构造湖诞生历程，并从赛里木湖的低温和清澈引向人工引进配适鱼种养殖，涉及与湖泊相关的经济与社会意义。

　　又如南京市中心的玄武湖，它作为公共空间伴随着市民的日常生活，而“城”章书写了它鲜为人知的另一面：它原为长江古河道，开发历史可追溯至6500多年前，朝代兴衰在此轮番上演，从楚威王建金陵邑到晋元帝操练水兵，再到宋文帝更名、陈宣帝点阅水师；而真正让玄武湖与南京城血肉相连的是它不可替代的水利功能，从西晋武庙闸到明初水关，再到1998年启动的现代治理工程，湖与城共生的脉络长达千年，烽烟散去、候鸟回归，玄武湖因其蓄洪、水调节、生态保护等方面的重要作用被评为国家水利风景区。多视角融会贯通的写作方式，传达出一个信息：大自然是极其复杂的系统，只有全视角的探索与学习才能深入理解它。《湖泊中国》让我们看见，湖泊不是孤立的水体，而是地质运动产物、气候变化记录者、生物多样性庇护所、人类文明摇篮、社会发展参与者，读者收获的并非单纯地理知识，而是一种认知方法论——从多个维度观察一个对象，在不同学科之间建立连接，在理解自然的同时理解人类自身。

　　诚如本书序言所述：“以‘湖’为眼，来看中国。”湖是地球的眼睛，它们看遍人类文明的悠远记忆，也期盼与人类继续长久对视。如果将这本书看作“湖的自述”，读者将发现书中每一篇都有湖之所“见”——青海湖看见了青藏高原的抬升，看见了候鸟与裸鲤鱼繁育演化，看见了围湖造田和过度捕捞，也看见了生态恢复的成效；洞庭湖看见了云梦泽的兴衰，看见了屈原的吟咏和范仲淹的忧思，还看见了洪水、决堤和人们抗洪的奋战身影；泸沽湖看见了沐浴在格姆女神山圣光下的摩梭儿女，看见了三百米“鹊桥”穿过草海横跨两岸，看见了摩梭村落在发展中得到保存、杨花依旧荡漾在清澈湖水中。

　　湖水是一部沉默而又鲜活的历史，它们注视着自然变迁、历史更迭、人类的迷途与守护，而古往今来的人们又何尝不时时报之以回望，李泌凿井引水，白居易筑堤捍湖，苏东坡防治淤塞，一代代人前仆后继，维护着西湖生态，并成就了今日的“西湖十景”。浙江千岛湖即“新安江水库”，为解决下游水患而建的我国首座自建水电站既撑起华东地区的供电，又为长江三角洲的农田灌溉提供了动力。敦煌月牙泉曾因用水量剧增而萎缩至几近干涸，2007年开始的应急治理工程令其水量重新丰盈起来，湖区生态再度生机勃勃。新疆巴里坤湖因盛产芒硝矿，曾吸引众多企业围湖而建，导致湖面一度萎缩，为了修复生态，当地政府不惜代价进行治理，关停工厂、清理废渣、植树造林，继而湖面重新清澈宽广，多种野生动物也重回家园。

　　与此同时，本书也保持着一种清醒的忧患意识——洞庭湖“已不足全盛期三成”，专家预测“或终将重蹈云梦泽的覆辙”；尕海虽恢复，但“水质面临易富营养化的挑战”；易贡错周边泥石流频发，湖面萎缩，湿地和水生态系统均受破坏……种种亟待解决的困境，赋予本书以鲜明的“当代性”，它提醒读者思考：湖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我们又该为它们做些什么？

　　湖与人，湖与文明，在演进的岁月中相互注视和相互塑造，这正是《湖泊中国》所要表达的人湖共生、人地共生的主题。自然科学与人文关怀交织的书写，让本书不仅成为一部科普佳作，更体现出壮美河山与中华儿女紧紧相依的深沉爱意。

　　（作者系科普科幻阅读推广人）

《中国教育报》2026年11月04日 第11版

作者：曹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