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国人遗忘的顶级抗日名将！学霸出身战功赫赫，最终死得无比憋屈

长沙岳麓山，青松常绿，忠骨无数。

来祭拜的人，大多记得黄兴、蔡锷。却极少有人知道，山间一隅，长眠着一位整个远征军最被低估的将军。他的名字叫齐学启。你可能从没听说过他。但翻开史料，你会发现一件极讽刺的事——他救过七千盟军，守住了气节，最后却死在自己人手里。

学贯中西，弃文从戎

先说他的底牌。

放在民国乱世，齐学启的出身，已经赢过了绝大多数人。

他生于1900年，湖南宁乡人，家境殷实，父亲齐璜是同盟会元老，见过世面，懂得眼界的重量。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齐学启从小就不一样——不是那种聪明劲儿，而是一种沉得住气的认真。

1915年，他考入清华学校，编入1923届。这所学校当时叫"清华留美预备学校"，进去就是冲着出国去的，学制长、要求高，不是随便能待下去的地方。他一待，就是九年。

这九年里，他英文学得扎实，数理同样过硬，文史造诣更是在同班里拔尖。他平时沉默，不爱张扬，但只要谈起国家前途、谈起时局，就会变成另一个人——慷慨激昂，停不下来。

也是在清华，他认识了孙立人。

两个人同届同班，一个来自安徽庐江，一个来自湖南宁乡，性格不完全一样，但气味相投。从1914年一直到1923年毕业，九年同窗，朝夕相处，情逾手足。这段情谊，后来撑过了战场、撑过了生死，最终成了孙立人一辈子最放不下的心结。

1923年，两人一起赴美。

齐学启先就读得克萨斯州立农工学院，后转入诺维琪大学专攻军事骑兵。该校同学录留下外国同学对他的评价：“他创造的纪录令每个人都以他为荣。如果考虑到他所面对的种种困难，他的成绩更值得称赞。”

那个年代，中国人在美国处境艰难，种族歧视时有发生。齐学启和同学曾联名写信提醒后来的留美后辈，诺维琪大学对中国学生接收名额有限，“朝夕共处，藐视侮弄之事，时有不免”。

但齐学启没有因此灰心。他每天展露笑容，埋头苦学，把别人的轻视转化成成绩单上的数字，一个字都不提委屈。

1927年，他从美国退学回国。

摆在他面前的路，全是坦途。凭这份学历、这段留洋经历，去高校当教授，轻松体面；进军政机关坐办公室，稳稳当当。事实上他真的去做了——先在国民革命军中任职，1929年春受聘担任清华大学军训教官，之后还曾在湖南大学、浙江大学任教。他不是不知道书斋的安稳好在哪里。

但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他又回到了军营。

没有犹豫，没有等待。重新穿上军装，继续跟着孙立人，从基层一步步打起来。

这一点，才是真正难得的地方。

很多留洋军官，个个精得很。能避战就避战，能待后方绝不上前。他不是。读的书越多，越懂得山河破碎的代价；见的世面越广，越清楚积弱之国的耻辱。这种家国情怀，在那个人人自保的年代，显得格外纯粹。

沙场浴血，仁安羌大捷

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

齐学启率宪兵第六团投入战斗，配合十九路军，顶住日军的猛攻。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亲临前线，不是坐在后方等消息，是真的站在那里指挥。淞沪停战后，按协定，正规军撤出上海，他奉命调离，但这一仗，已经让他清楚了一件事：早晚还要打，早晚还要用命去拼。

1937年，八一三会战再度爆发，他再次参战。同年，孙立人在长沙重组财政部缉私总队，专门找到了齐学启，说服他担任副队长。税警总团是什么部队？宋子文当年花大价钱建起来的精锐，装备好、训练严，比很多正规军都能打。齐学启从那时起，正式成了孙立人最倚重的搭档。

1942年，局势急转。

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大举进攻缅甸，英国人扛不住，向中国求援。国民政府组建中国远征军，下辖第五军、第六军、第六十六军，奉命入缅协同作战。1942年春，税警总团改编为新编第三十八师，孙立人任师长，齐学启升任副师长兼政治部主任，随军入缅。

誓师那天，齐学启对官兵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记进了史册："男儿生兮不成名，死当葬尸蛮夷域中。"

说完这话，他真的就去赴死了。

1942年4月，战局恶化得比谁都预料得快。日军第三十三师团绕道包抄，将英缅军第一师及装甲第七旅困在了仁安羌的油田区域。七千多人，断粮断水，四面是敌，英军总司令亚历山大发出急电，向中国远征军求援。

情况有多绝？七千人被围，援军只有不到一千。

兵力对比是七比一，装备、火力全面处于劣势，日军还是以逸待劳。换任何一个想保命的人，都会找借口拖着不动。但孙立人接令，亲率113团星夜驰援仁安羌，三昼夜血战，撕开日军包围圈，救出七千余名被围盟军及五百多名传教士、记者。

这一仗震惊同盟国。齐学启作为新38师副师长，留守承担后方防务与部队整训工作，并未奔赴仁安羌一线。

战后孙立人获得英美、国民政府大量勋章表彰，齐学启作为副手，没有出现在公开表彰名单。

仁安羌大捷没能扭转缅甸的整体战局。日军越投越多，盟军节节失守，撤退不可避免。新三十八师奉命殿后，掩护全军后撤。就在这次撤退途中，齐学启的命运，开始走向他最后的那个方向。

护送伤兵，身陷囹圄，宁死不屈

1942年5月，撤退令下。

缅甸战场全线溃败，各路部队都在拼命往外跑，求的是活命，是突围。乱世里的撤退，本来就是人性最真实的时刻。将领保队伍，士兵保自己，没有人愿意为已经倒下的人再搭上自己的命。

齐学启在丛林里遭遇了另一种考验。

大撤退阶段，齐学启奉命前往第五军军部申请车辆转运伤员，由此耽误行程，与孙立人的新38师主力失去联络。途中遇到新38师18名无法行军的重伤官兵，他便带着这批伤兵辗转寻找友军。

1942年5月23日，在荷马林上游，一行人遭遇日军伏击。绝境之中，齐学启告诉残存官兵“昔日我们成功了，今日就是成仁之时，弹尽，各自裁。”激战中齐学启身中四弹，昏迷被俘。

日军发现这个昏迷的中国人是高级将领，立即裹伤，将他送到联队长处，以礼相待。随后，他被辗转押送至仰光中央监狱，正式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战俘岁月。

仰光中央监狱是什么地方？六座监舍，像车轮的辐射线一样排列，关押着来自中国、英国、美国、荷兰、印度的盟国战俘。中国战俘在1号监舍，齐学启是其中军阶最高的，成为1号监舍的代表。

这个角色，不是荣誉，是责任，也是风险。

他用英文替中国战俘向英国军医求助，帮病号争取治疗机会。印度裔医官苏丹上尉对中国战俘悉心照料，齐学启亲笔写信给英军战俘最高长官荷逊准将致谢，称"在这段时间，我们没有一名士兵死去，另有三名士兵从死亡边缘回来"。这封信，是目前已知他唯一留存的亲笔信件，后来由英国军医麦肯时上校（Col.MacKenzie）保存，流传至今。

他还把偷来的日文报纸翻译成英文，让英美战俘了解外部的战况。英美战俘后来回忆，都说他是”黑暗时期的光明与鼓励的源泉"，是整个仰光监狱里最受各国战俘尊敬的人。

日军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人。

日军很清楚齐学启的价值——精通英日双语，文武双全，威望极高。一次次威逼，一次次利诱，许以高官厚禄，要他归顺日军，为他们所用。每一次，他的回答都是同一个意思：中国军人可杀不可辱。据史料记载，他甚至当场夺刀自刺，以死明志，绝不苟活。

1944年5月，汪伪南京国民政府派出陆军部长叶蓬，率一行十二人千里迢迢赶到缅甸，专程劝降。叶蓬带来的是重金和官位，劝说的是投降能换来的一切好处。

他被齐学启当众痛骂，灰头土脸地走了。

这一骂，埋下了后来的祸根。

整整三年，酷刑、物资匮乏、精神折磨，轮番施加。他没有低头半步。他讲岳飞，讲文天祥，讲那些用命守住气节的人，给各国战俘讲，稳住军心，传递着一种在暗无天日里仍然燃着的信念——盟军会胜，日本必败。

英国皇家空军上校赫臣（LionelHudson）在他那本根据狱中日记写成的回忆录《仰光的老鼠》里记录了很多关于齐学启的细节。他写道：监狱长高岛上尉曾厉声质问齐学启为何不肯变节，齐学启写了一篇文章，表达对国家的忠诚，激怒了监狱长，被罚做苦工。但这些，都没能磨损他分毫。

外敌打不垮他，酷刑压不弯他。

最终摧毁他的，是来自内部的背刺。

胜利前夜，惨遭同胞暗害，含恨殒命

1945年，抗战胜利已经近在眼前。

仰光监狱里的战俘都感觉到了这种气息。盟军节节推进，日军节节败退，所有熬过来的人，都在等那个终于要来的消息。齐学启也在等。三年的苦难，眼看就要熬出头了。

但历史没有给他等到那一天的机会。

事情的导火索，来自叶蓬那次劝降失败之后。

劝降不成，叶蓬带人离开。但他没有就此罢手。据英国战俘赫臣的狱中日记记载，在那之后，监狱内的中国战俘群体出现了明显的分裂。一批已经向伪政府妥协的变节者，与齐学启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这些人想投靠日军求活路，齐学启的存在，是他们最大的障碍——他是中国战俘里军阶最高的人，他的态度，压着整个中国监舍的风向。

根据战后审判档案，被俘的原第五军96师少尉排长蔡宗夫，因自己有投敌行为，害怕齐学启揭发，出钱收买战俘章吉祥行凶。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谋杀。

1945年3月9日深夜11时许。

齐学启夜间如厕之时，被被收买的战俘章吉祥持刀猛刺腹部，利刃刺穿肠道。

日军狱卒发现后，慌忙到中央水塔取来医疗用品。随后，监狱长传召了日军中尉军医前来处置。这名军医，用一支小导管插入皮肤，根本没有深入腹腔，没有任何治疗效果。就这样，感染开始蔓延，腹腔积液，高烧持续上升。

第二天，英国军医麦肯时上校被日军传召。他后来在1954年出版的回忆录《仰光监狱的手术》里，详细记录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他要求先检查病人，遭到拒绝。他要求将病人送往设备齐全的军方医院手术，再次遭到拒绝。日军中尉恼羞成怒，拿起一把木尺在他头上挥舞，咒骂不停。麦肯时只能鞠躬退出。

与此同时，齐学启的伤口在一天天恶化。

3月11日，日军终于让麦肯时为齐学启施行手术，但条件极为恶劣：没有消毒的密室，没有正规手术器材，不足的麻醉药，加上挤满了监狱长、翻译员、日军医护等十余人的狭小空间。麦肯时后来写道，当齐学启被送进来的时候，他脸上有痛苦的抽搐，而且正在发烧，但他仍然保持着端庄和有礼的神态，完全不像一个身处绝境的人。

手术进行了整整一个小时。

麦肯时发现，小肠已被刺穿，腹腔感染严重，腹膜与脂肪网膜黏连，充满带有异味的液体。他放入导管，冲洗腹腔，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手术结束后，他对齐学启说：他已经尽了全力。齐学启回答：明白。

没有哭喊，没有抱怨，没有崩溃。

3月13日黄昏，齐学启伤重不治。

英国上校赫臣在那天的日记里写道：中国监舍的战俘开始哭号。关灯前，他听到了哭声。无线通讯传来消息：中国将军过世了。

仰光监狱里，所有认识他的战俘，无论哪个国籍，都感到悲痛。

赫臣后来在日记里记录了齐学启下葬那天的场景——他从监舍阳台的门缝里，偷偷看见了整个葬礼。灵柩以红紫色布料覆盖，中国战俘臂缠黑带，送殡而行。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日本哨岗守卫，在送殡行列经过时，举枪致敬。

赫臣写道，他无法理解日本人这个举动。但他觉得，这是敌人对一个真正的军人表达的敬重，哪怕那个军人始终是他们的对手。

齐学启死的时候，距离日本无条件投降，还有整整五个月。

忠魂归故土，挚友情未了

消息传回国内，孙立人悲痛万分。

他后来在亲撰的祭文里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九载同窗，同笔砚，同起居，情逾手足。彪勋震蛮域，威名憾寰宇。君酬壮志，功垂青史，湘水湘云存浩气；十年共事，共生死，共患难，倚若股肱。杀身惊天地，成功泣鬼神。我迎忠骸，泪洒红叶，秋风秋雨悼忠魂。"

这段话，不是外交辞令，不是官方文本。这是一个男人，写给他死去兄弟的真心话。

1945年12月20日，孙立人在广州主持召开了"追悼齐学启副师长暨缅战阵亡官兵大会"。他亲率原三十八师改编的新一军，在广州受降，第一件事，就是为这个兄弟立了一场追悼会。此时齐学启遗骨尚在缅甸仰光。

1945年12月29日，国民政府明令褒扬齐学启英勇不屈的事迹，1947年5月正式颁布命令，追赠陆军中将。

1947年，在军务最繁忙的岁月里，孙立人专程安排，电请英军第十四军团长史立姆协助，忠骸先从仰光空运到云南沾益暂厝，1947年9月转运长沙，归葬岳麓山，与黄兴、蔡锷之墓遥遥相对。孙立人亲自步行执绋护送灵柩。

葬礼上，他亲自朗读祭文。

这是孙立人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了。

此后，两岸隔绝。孙立人被困台湾，1955年又遭诬陷，在软禁中一困就是三十三年。山河远隔，他无法再踏上那片土地，无法再去岳麓山看一眼。

那座墓，就这样在时代的风雨里，慢慢荒芜了。

后来，墓园逐渐荒芜损毁。齐学启外甥女李之琚回忆，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她前往祭拜，墓围青砖尚且完整。墓地构件流失，可能是物资匮乏年代，周边居民挪取砖块石材另作他用。一位以命护国的将军，墓园就这样荒掉了。

1989年，孙立人解除软禁，已近九十岁，垂暮之年，多病缠身，早已无力跨越海峡。但他没有忘记那个承诺——他自掏积蓄，连同在台湾的旧部共同募捐，凑齐六千美元，托付给老部下彭克立、刘立忠，千里奔波，带回大陆，专程重修这座荒芜多年的墓园。

他还亲笔撰写了《重修齐学启将军墓园记》，落笔写下那句话：

"惜乎衰迈，未能亲临一拜。"

这句话里，有遗憾，有愧疚，有一辈子都没能放下的亏欠。

1990年1月7日，墓园修复竣工。典礼在长沙举行，时任湖南省统战部长龙禹贤主持，齐家亲属、故旧六十余人参加。孙立人不在场。他在台湾，在那座困了他三十多年的岛上，遥望着大陆的方向。

同年，孙立人去世。终其一生，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再上一次岳麓山，给自己这位兄弟磕一个头。

2009年，湖南省将六名国民党抗日将领纳入烈士公园，齐学启是其中之一，正式进入国家级纪念体系。

2014年，长沙市将齐学启墓列入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名单，位于岳麓山南麓。

2015年，抗战胜利七十周年，也是齐学启遇难七十周年。8月4日，齐学启墓文物碑揭碑仪式在岳麓山举行。来自海峡两岸和加拿大的中国远征军后代，以及当年追随孙立人、齐学启参加过抗战的幸存老兵，聚在这里，站在那座重修过的墓前，沉默片刻。

结语

历史是会遗忘人的。

遗忘，不是恶意，是惰性。那些留下名字的人，往往是因为运气比别人好了那么一点点——活下来了，写了回忆录，或者有人替他写了传记。

齐学启没有留下个人回忆录，也没有专门公开出版的个人传记。他在仰光监狱里死掉的时候，身边只有几个外国战俘。关于他最后日子的记录，都来自英国军医麦肯时的回忆录，来自赫臣上校的狱中日记。连他死亡的细节，都是外国人帮他保存下来的。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讽刺了。

他的一生，走的是一条极不"聪明"的路。他有足够多的机会选择安全、选择安稳、选择在乱世里活得漂亮一点。每一次，他都没有选。他把命，押在了那个年代最不值钱、却最重要的东西上——国家。

1932年，他在上海打日本人，没有逃。

1942年，他在缅甸救英国人，没有犹豫。

同年，他在丛林里遇见走不动的伤兵，没有抛下。

被俘三年，日军威逼、汪伪利诱，没有低头。

1945年3月，他死在了胜利来临前的五个月。

这是最残忍的一个时间节点。再撑五个月，就能看到日本无条件投降。再撑五个月，就能回家，就能见到妻子，就能站在长沙的阳光下，好好活着。

但他没能等到。

被同胞刺穿的肠道，拖了五天，夺走了他的命。

岳麓山的松风还在。黄兴墓在那里，蔡锷墓在那里，齐学启墓也在那里。只是来拜祭的人，大多数还是只记得前两个名字。

这篇文章写完，如果你记住了"齐学启"这三个字，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