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收官”演讲

文｜陆弃

美国东部时间11月3日早6时，北京时间同日19时，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正式开始投票。众议院435个席位全部改选，参议院100个席位中有35席进入争夺，另有36个州举行州长选举。投票前一天，特朗普在华盛顿发表约一小时的竞选收官演讲，却在谈及中期选举时表示：“通常来说，无论在任总统是谁，好总统还是坏总统，都赢不了中期选举，但我们已经尽力了。”这句话被外界视为对共和党可能失利的提前铺垫。对特朗普而言，这场选举已经不只是国会席位之争，而是其第二个任期后半段能否继续掌握政治主动权的关键考验。

美国中期选举有一个长期存在的政治规律：选民往往借助中期投票，对现任总统表达不满。过去20次中期选举中，总统所属政党有18次失去众议院席位，这意味着执政党天然处于不利位置。总统刚刚赢得大选时，支持者的热情尚未完全消退；两年之后，选民面对的却是物价、就业、收入、医疗和社会治理等具体问题。竞选承诺能否兑现，政策成本由谁承担，都会在选票上得到反馈。

特朗普政府面临的困难，正是这种周期性政治压力与现实政策争议叠加的结果。特朗普可以反复强调经济表现良好，却无法要求选民按照白宫的统计口径感受生活。对普通家庭来说，宏观经济数据与日常开支并不是一回事。物价是否真正降下来，住房和医疗负担是否减轻，工作机会是否稳定，这些问题比华盛顿的建筑翻修更能决定选民的判断。

特朗普在林肯纪念堂倒影池前发表收官演讲，花费大量篇幅谈论白宫草坪、倒影池等修缮项目，恰好暴露出竞选议题与选民关切之间的距离。政治人物希望展示政绩，但政绩必须经过公众的实际体验才能转化为支持。如果选民最关心的是生活成本，演讲却把重点放在建筑工程上，那么即使总统投入大量时间奔走助选，也未必能够改变选民的投票倾向。

更重要的是，特朗普此次面临的并非单纯的经济问题。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移民政策争议、联邦政府与地方州之间的冲突，以及围绕选举公正性的持续争论，都在不断扩大美国社会内部的政治分歧。特朗普在选前称美国对伊朗发动了“小规模攻击”，并强调这并不意味着战事全面重启。这种表态本身就说明，外交和军事议题已经进入国内选举的评价体系。对一部分选民而言，强硬政策代表国家实力；对另一部分选民而言，战争风险和政府资源投入则可能成为新的负担。

民主党也正是抓住了这些不满，将生活成本和政府施政问题作为主要竞选议题。原本被认为属于共和党优势范围的艾奥瓦州、俄亥俄州、堪萨斯州和得克萨斯州，也出现了激烈竞争。这说明此次选举的变化不只在于某个传统摇摆州的胜负，而在于两党过去相对稳定的选民基础正在受到冲击。如果民主党能够在共和党传统优势地区取得突破，就意味着特朗普的政治动员能力也开始遭遇实质性检验。

共和党还面临另一个风险：即使失去国会控制权，也不只是立法议程受阻那么简单。美国国会拥有调查权、传唤权和预算审议权。民主党如果控制众议院，就能够通过委员会调查政府政策、官员行为以及总统行政决策。即使不直接启动针对特朗普的弹劾程序，也可以通过持续调查和听证会增加白宫的政治压力。内阁官员任命、财政预算和重要法案，都可能成为两党长期交锋的战场。

这也是为什么特朗普如此重视中期选举。总统任期还剩两年，并不意味着政治影响力必然减弱，但如果国会转为反对党控制，白宫就很难像前两年那样推动自己的政策。特朗普可能仍然拥有行政权力，却要面对一个更加积极监督、更加频繁调查、更加难以妥协的国会。对于希望在任期最后阶段继续塑造政治遗产的总统来说，这种局面显然不利。

选前围绕邮寄选票和所谓“非公民选民名单”的争议，也进一步加剧了选举的不确定性。美国司法部要求叫停加利福尼亚州统计约2万张邮寄选票的申请被最高法院驳回，华盛顿特区地方法院也要求政府停止向地方选举官员发送相关名单。这些争议说明，选举制度本身已经成为党争的重要战场。选举结果尚未完全揭晓，围绕投票资格、计票程序和合法性的争论就已经展开。如果两党最终只接受对自己有利的结果，美国政治信任还会继续受到侵蚀。

此次中期选举的另一个突出特征，是竞选资金达到历史新高。预计总支出约119亿美元，比2022年中期选举高出约30%。马斯克为支持共和党候选人投入近5亿美元，索罗斯通过公司和基金会累计捐赠约1.02亿美元，布隆伯格向民主党捐款超过6000万美元。巨额资金大量流向电视广告和政治宣传，反映出美国选举竞争越来越依赖资本动员。候选人不仅要争取选民，还要争取富豪、企业和政治组织的资金支持。选举的参与门槛看似向公众开放，实际竞争能力却越来越受到资金规模影响。

特朗普说“我们已经尽力了”，既可能是对中期选举历史规律的承认，也可能是在为潜在失利预先划定责任边界。但选民不会因为总统宣布尽力，就自动认可政府的执政成绩。真正决定选举走向的，是过去两年积累的政策效果和社会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