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美国于2021年从阿富汗撤军时,结束了一项近20年的军事承诺,付出了美国人的生命和资源。五年后,塔利班牢牢控制阿富汗,中国正寻求获取该国丰富的矿产资源并扩大影响力,而华盛顿则大多将该国视为我们历史上一个封闭而痛苦篇章的发生地。桑德斯全球外交与阿富汗自由运动签订了为期三个月、价值15万美元的协议,提供政府关系和战略媒体服务。
(消息来源:华盛顿邮报、O'Dwyer's)
近期,一些反塔利班政治力量开始尝试通过美国的政治游说渠道重新进入华盛顿的政策讨论。美国司法部外国代理人登记系统显示,阿富汗自由运动(Afghanistan Freedom Movement,AFM)于10月2日登记为美国游说公司Saunders Global Diplomacy LLC的外国委托方。此外,10月22日,美国退役陆军中将基思·凯洛格在《华盛顿邮报》发表文章,提出美国不应将阿富汗视为已经结束的历史篇章,而应重新接触能够构建替代塔利班政治方案的阿富汗力量。两件事情的出现反映出一个变化:阿富汗问题正在从直接军事介入转向政治影响力的竞争,而矿产资源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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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退役陆军中将基思·凯洛格
一、从游说合同到公开发声,反塔利班力量试图重返华盛顿
美国司法部公开登记信息显示,AFM于10月2日登记在案,登记编号为7773,受聘的游说机构为Saunders Global Diplomacy LLC。10月6日相关报道称双方签订了一份为期3个月、金额为15万美元的协议,内容涉及政府关系和战略媒体服务,包括与美国国会议员及行政部门人员接触并开展媒体宣传。
这份合同的意义在于AFM开始通过制度化渠道争取美国决策圈的关注。对一个缺乏实际领土控制的反塔利班组织而言,华盛顿的政治支持、媒体曝光和政策接触能够帮助其提升国际存在感,也可以为争取资金、政治合作和其他外部资源创造条件。
10月22日,凯洛格在《华盛顿邮报》发表了题为《美国撤离了阿富汗,中国依然存在》的评论文章,并表示自己在华盛顿会见了AFM秘书长埃利亚斯·法伊齐·古里亚尼。
凯洛格主张美国应了解并接触能够形成替代塔利班方案的阿富汗政治力量,同时利用外交、经济和金融工具继续向塔利班施压。他还强调,重新接触阿富汗政治人士不代表美军会重返阿富汗,也不意味着美国需要再次启动大规模的国家建设工程。
这套思路试图改变美国介入阿富汗的方式。过去,美国主要依靠军事存在和对阿富汗政府的支持维持其地区影响力。撤军后,如果仍希望影响阿富汗未来的政治走向便需要寻找军事手段以外的方式。反塔利班组织进入美国游说体系恰好为这种政策讨论提供了一个具体案例。
二、美国为何重新关注阿富汗
凯洛格还将阿富汗的矿产资源与中美战略竞争联系了起来。阿富汗拥有锂、铜、铁等多种矿产资源,部分资源具有重要的工业和战略价值。尽管存在现实困难,中国企业目前仍在关注阿富汗的矿产和基础设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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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南华早报
此外,对中国而言,阿富汗的价值不局限于矿产。其地理位置连接中亚与南亚,具备发展跨境贸易、能源运输和区域交通网络的潜在条件。如果安全环境和基础设施逐步改善,阿富汗可能成为区域经济联系中的一个关键节点。
凯洛格还认为中国企业与塔利班建立商业联系可能使北京在未来获得更多的资源渠道和政治影响力。在美国寻求降低关键矿产供应链对中国依赖的大背景下,阿富汗资源自然会进入部分美国战略界人士的视野。
但也不能把中国企业进入阿富汗等同于中国已经控制了该国的矿产资源。项目开发规模、实际产量、运输成本和商业回报都会影响中国企业的投入。阿富汗目前的安全与治理条件也决定了任何长期投资都必须承担较高风险。
因此,该文章体现的是美国部分政策人士对中国在阿富汗扩大影响力的担忧,而非中国已经获得阿富汗的战略资源。真正值得关注的问题是谁能够在未来提供资金、技术、市场和基础设施支持,并将这些条件转化为持续的经济与政治联系。
三、塔利班仍掌握政权,反对派凭什么成为替代力量
如果美国希望通过阿富汗反对派扩大自身在该地区影响,首先面临的问题是这些组织能否在阿富汗国内形成足够的政治基础。
目前,塔利班掌握着阿富汗中央政权和主要安全机构。虽然其对外关系仍受多重限制,但周边国家及部分域外国家出于安全、贸易和地区稳定等因素考量,持续与其开展接触。
但是,塔利班的治理难题也没有消失。女性教育和就业受到限制、经济民生发展困难以及各类武装组织活动带来的安全风险都持续影响阿富汗的国内外环境。这些问题为反对派批评塔利班提供了空间,但并不意味着反对派具备取代塔利班的能力。
凯洛格将AFM视为值得进一步了解的政治力量。他认可该组织试图推动阿富汗政治力量联合,并围绕合法治理、经济发展和塔利班之后的政治安排提出方案。然而,他也承认,任何新兴政治运动都需要证明自己能够获得阿富汗的国内支持,协调不同群体的利益并提出可信的治理方案。
这实际上也暴露了反塔利班政治组织面临的主要障碍。海外游说能够帮助其获得曝光,却无法转化为国内的社会基础。阿富汗不同地区和群体的政治诉求并不一致,反对塔利班也不意味着各方能够就未来政权结构、权力分配和安全安排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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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阿富汗国际
因此,判断AFM及其他反塔利班力量的实际价值关键是要关注其组织能力、国内支持程度、政治纲领和联合其他力量的能力,而不是只看其是否与美国政策人士会面,或是否聘请了游说公司。
四、美国不愿重返战场,却希望保留影响力
目前美国对阿富汗政策讨论中存在一种现实矛盾:华盛顿不愿再次承担长期战争的人员与财政成本,但也不希望在阿富汗问题上完全失去影响力。从政策工具来看,外交接触、经济限制、金融措施和政治沟通都可能在不派遣大规模军事力量的情况下发挥作用。美国还可以通过研究阿富汗不同政治组织的主张了解其治理能力和社会基础,为今后的政策选择保留空间。
但非军事手段同样存在局限。经济和金融压力可能进一步压缩阿富汗的正常经济活动空间,也可能加重普通民众的生活困难。如果美国一方面限制塔利班获得外部资源,另一方面又缺乏可行的经济支持和政治协调方案,那么施压本身未必能带来预期的政治变化。
此外,美国与反塔利班组织建立联系,还可能引发塔利班对外部干预的警惕,增加相关政治人士在阿富汗境内活动的风险。如何在扩大政治接触与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之间保持平衡,是华盛顿必须面对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该地区政治力量众多。中国、俄罗斯、伊朗、巴基斯坦及中亚国家都有各自的安全与经济关切。美国即使重新加强与阿富汗政治力量的联系,也无法单方面决定阿富汗未来的政治走向。
五、阿富汗问题没有结束,竞争方式正在变化
AFM登记游说与凯洛格公开发文说明阿富汗问题正在重新进入部分美国政策人士的讨论范围。但现有的公开信息尚不足以证明它们属于美国政府统一部署的行动,也不能据此认定美国已决定扶持AFM对抗塔利班。
美国撤军改变了其介入阿富汗的方式,却没有消除阿富汗的地缘价值。矿产资源、跨境交通、反恐安全和地区政治联系仍吸引着不同国家持续关注。
对中国而言,阿富汗相关项目的长期前景仍取决于商业可行性、安全环境和地区交通条件。矿产资源是否能够形成稳定供应不能仅凭储量或政治协议判断。与此同时,美国是否重新扩大政治接触也不意味着中美必然会在阿富汗形成直接对抗,双方实际行动仍受到成本、风险和地区现实的约束。
对阿富汗自身而言,外部力量的关注能够带来资源和机会,也可能增加国内政治对抗的复杂性。真正决定阿富汗未来的不只是哪些国家愿意提供支持,关键是当地政治力量能否建立具有社会基础的治理安排,并为经济发展和地区合作提供相对稳定的环境。
围绕阿富汗的竞争并未结束,只是从大规模军事介入转向了资源、外交和政治影响力等多个层面的竞争。美国是否能够通过反塔利班力量重新获得影响,中国能否将商业布局转化为长期经济收益,最终都要接受阿富汗现实条件的检验。
结语
从游说合同的签订到政策人士的公开呼吁,反塔利班力量试图重新进入华盛顿的政策视野,也反映出美国部分战略界对“完全抽身阿富汗”后影响力真空的忧虑。然而,真正决定阿富汗未来走向的从来不是外部游说的声量或某篇文章的呼吁,而是当地能否形成具有社会基础的治理安排、安全环境与经济发展路径。在军事介入时代落幕后,围绕阿富汗的竞争并未结束,而是转向更分散、更长期的资源、外交与影响力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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