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卷首语｜生灵有伴，万物可爱

我们编辑部里有很多人都养宠物，猫狗大概各占一半，也有人养金鱼、文鸟、金丝熊、蜜袋鼯。有时候我们看到同事的手机壳或者包挂是小动物的图案，就会很自然地问：“你是猫人、狗人还是异人？” 料到对方家里一定有个可爱的毛孩子在镇宅。

去年秋天一只小狗来到我家，这是时隔八年后我再一次养狗，有了更充足的准备和耐心。我发现，自从养了小狗，它在一天天长大，我也在一天天改变。我开始作息变得极其规律，早睡早起，三餐定时，每天散步。我一个连对门邻居都没说过三句话的人，如今已经能清晰记住小区里所有狗狗的名字，还有它们主人的模样。我和我家小狗，甚至落下了话痨母子的社区口碑。

今年夏天我在罗马街头随手拍到的。40℃高温下的流浪者，但他怀里的小狗肯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科学家说，跟小动物相处会让人体分泌“共情激素” 催产素，同时皮质醇（压力激素）下降。烦躁、易怒，很多时候本质是长期皮质醇偏高、心神持续紧绷。我的很多朋友都说，养狗以后我脾气都变好了。确实，和毛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我会不自觉跳出脑子里那些复杂的权衡，重新留意身边微小的美好。

我的小狗是一个满怀好奇心的孩子。它贪恋清晨沾满露水的青草气息，会长久凝望着窗外叽叽喳喳争执的小鸟；雨后小径上有蚯蚓缓缓蠕动，它会立马躺在旁边蹭蹭味道；撞见林间掠过的松鼠，便摇着尾巴，一心想跟着一同攀上枝头。是它，慢慢教会我借它的眼睛打量人间，而我也慢慢地、无差别地爱上这世间所有的生命。

我的小狗麻薯第一次在小区看到落樱，兴奋到满地打滚，偷吃了好几片花瓣……▐

从前我的目光是有取舍的：好看的、可爱的、讨喜的、愿意和我亲近的，才值得驻足。路边匆匆爬过的小虫、田地里低头吃草的牛羊、河里结伴而游的鱼儿，墙上密密蔓延的爬山虎和苔藓，于我而言，只是风景里的小点缀，自然中无关紧要的配角。我知道它们存在，却不曾真正去“看见”。

张越在《第一人称复数》节目中提到面对动物时人类的底线。▐

据说奶牛都会固定结交一两个挚友，山羊会把舒适的位置让给同伴，乌鸦会衔来食物抚慰受伤的同类，水獭入眠时紧紧牵住彼此的手，怕流水冲散相依的温存。海豚会为彼此命名，听见呼唤便应声而来。在母系族群的大象、虎鲸里，年长的雌性会主动照顾幼弱的成员，不离不弃。森林经烈火焚烧之后，最先苏醒的是微小的真菌，而后焦土之上，便会盛开一片片的烂漫繁花……真好啊。我们总以为，温柔和深情是人类独有的天赋，但你看，万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认真地爱着、感受着这个世界。

推荐一下我之前看过的讲动物的废柴英雄纪录片，导演把镜头对准了食物链底端的“废柴们”，带我们见识一个荒诞又可爱的动物世界。▐

我的小狗先用湿漉漉的鼻尖触碰万物，再把这份不加筛选的柔软，悄悄渡给了我。它不懂美丑、不分尊卑，不会凭喜好挑选生灵。青草、飞鸟、蚯蚓、松鼠，在它眼中没有主次、没有背景，每一个生命都值得俯身嗅闻、驻足凝望。小狗赠予我的，从来不只有朝夕相伴的暖意。它推开了我狭隘的窗，让我的目光从一隅偏爱，走向万物众生。我终于学会，不带拣择地去凝望，去敬畏，去懂得：世间所有鲜活，都值得被温柔看见。

那些沉默自在的生命，从来不是供人赏玩的布景，不必依附人的偏爱，也不必服务于人的需求。它们没有人类的语言，却自有绵长的羁绊、静默的善意，以及生生不息的热忱，它们本来就不该是为了取悦人类的目光和提供情绪价值而存在。这份平等，不是把万物都变成人的样子，也不是以人的喜好去决定谁更可爱、谁更值得被爱，而是承认每一个生命都有自己的节律、边界和尊严。

我曾经亲眼看过海龟妈妈产卵的过程，很令人感动。海龟妈妈在沙滩上孵了蛋以后，怕海龟蛋被天敌发现带走，它会拖着刚刚生产完非常虚弱的身体一点一点把海龟蛋埋起来，而且埋得非常非常深。它不只是盖住洞口，还会四处扬沙、挖假坑，抹掉脚印，专门迷惑天敌。

它每抛几下，就要停下来大大地喘几口气再继续，整个过程要几个小时。沙滩上几百个蛋里面，可能只有几只小海龟能顺利被孵化出来，冲进海里被洋流带走。一组更残酷的数字：大约一千只小海龟里面，最后只有一只能活到成年、回来产卵。

网络上常有人带着嘲讽的口吻说：何必对世间这些微小生命投注这么多心意，是不是爱心太过泛滥？还有人轻易扣上标签，说这是无用的悲悯、是“圣母”式的自我感动。等等，悲悯什么时候成了一件需要被取笑的事？同情心是人心最基础的底色，一个人若是对受苦的生灵视而不见，对另一个生命的孤单、恐惧、别离毫无感知，难道不更值得警惕？

珍·古道尔（Jane Goodall）参与《十三邀》第八季第十三期节目提到“人类并不是地球上唯一有思想有感情的生物”。▐

本期的大专题是《WE ARE ANIMAL PEOPLE》。这也是我想说的话，我不是猫人，不是狗人，我是生灵同路人——我爱猫，爱狗，爱小鸟，爱昆虫，爱花朵，爱树木，爱所有自在生长、认真呼吸的生命，是因为它们，这个世界才会如此五彩缤纷、生生不息。

希望每一个生命都能被平等而温柔地对待。生灵有伴，各得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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