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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4日,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在总统官邸启动组阁磋商。
就在此前一天,反对派四党——正直党、团结党、民主党与“以色列是我们的家园”党——发表联合声明,共同推荐前国防军总参谋长埃森科特出面组阁,并宣布立即启动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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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塔尼亚胡的利库德集团则把“乌云”二字挂在嘴边,咬住4612票的差距和所谓外国资金疑云不放。
一边是四党合流、急于换人,一边是执政阵营质疑选举、拖延时间。内塔尼亚胡到底在怕什么,埃森科特又能不能真的跨过那道几十年没人敢碰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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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议会120席,过半需要61席。
10月30日中央选举委员会公布的最终计票结果是:内塔尼亚胡的右翼阵营53席,利库德集团自身27席,仍是议会第一大党。
埃森科特领衔的反对派阵营48席,其中正直党21席、团结党12席;不属于任何阵营但反对现政府的阿拉伯裔政党合计19席,联合名单11席、拉姆党8席,较上届几乎翻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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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8、19,三个数字加起来正好120,却没有一个板块够得上61。
这就是为什么“四党支持埃森科特”这件事本身并不足以让新政府落地。
48席加19席等于67席,算术上足够,但政治上的算术从来不是加法。埃森科特在竞选期间明确说过不会与阿拉伯政党合作,理由是“缺乏共同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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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选举结果一出来,他的口风就变了,甩出四条原则:承认以色列是犹太、民主、自由的国家;恪守《独立宣言》的价值;全民服役、无人豁免;承认哈马斯是恐怖组织并消除其军事能力。
在我看来,这四条原则与其说是“合作条件”,不如说是一道精心设计的筛选门槛。
把拉姆党这种宗教保守、在巴以问题上相对务实的阿拉伯政党筛进来,同时给自己保留一个“不是我要跟阿拉伯人坐在一起,是他们接受了我的底线”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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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现在?因为内塔尼亚胡的53席同样凑不到61。
利库德集团的执政伙伴里,极右翼的宗教犹太复国主义者和犹太力量党加起来也填不满缺口。
而反对派阵营中的利伯曼已经公开排除了与内塔尼亚胡组建民族团结政府的可能,也排除了依赖阿拉伯政党支持的少数派政府,理由是“存活时间不会超过一年”。
换句话说,内塔尼亚胡既向右凑不齐,向中间又拆不开反对派的墙。
赫尔佐格11月4日接手正式结果后启动磋商,授权顺序本身就成了第一道胜负手:先给内塔尼亚胡,他大概率组阁失败,但失败的过程可以拖时间;先给埃森科特,四党加阿拉伯政党的67席就有了落地的窗口。
利库德集团偏偏在这个时候抛出“乌云”声明,质疑中央选举委员会主席索尔伯格法官一边把外国资金指控描述为“非常严重”,一边在调查结束前就预先认定这些指控不影响选举结果,并要求“迅速而彻底”的调查。
利库德还特意点出一个数字:4612票的差距,让拉姆党免于向右翼阵营让出一个议席,“这一变化将彻底改变选举结果和政治格局”。
这4612票与其说是在质疑选举公正,不如说是在给授权程序制造政治摩擦力。
只要“乌云”还在,赫尔佐格就有理由把天平往“最大阵营”那边多倾斜一会儿,内塔尼亚胡就能以看守总理的身份继续坐在总理办公室里。
对一个身上还背着贪腐案庭审、一旦失去权力庇护就可能面对司法加速的人来说,时间不是金钱,时间就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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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派四党的联合声明写得很快,但真正值得看的是利伯曼的抱怨。
他说这个阵营“失败了:48个议席比我们预期的少得多”,指责埃森科特把让正直党成为最大政党作为首要目标,而不是集中精力让反对派联盟拿到尽可能多的席位,这种“自私”的竞选策略对盟友的损害大于对对手的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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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直言,利伯曼这番话表面上在算选举账,实际上在算组阁账。
他提前把“48席不够”的责任扣在埃森科特头上,等于在告诉后者:你要当总理可以,但别指望我利伯曼替你去跟阿拉伯政党握手。
他明确拒绝任何依赖阿拉伯政党支持的政府,这既是对埃森科特的施压,也是在向自己的右翼选民交代——我支持换人,但我不支持换成一个靠阿拉伯人撑起来的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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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被推到台前、却始终没有坐到谈判桌主位上的,是那19席阿拉伯政党。
拉姆党领袖阿巴斯放话“愿意谈”,联合名单的表态更直接:愿意从外部支持一个“反内塔尼亚胡”的联盟,“我们不要部长职位,只要把比比弄下去”。
这个姿态在以色列政治史上极其罕见。2021年贝内特组阁时,拉姆党第一次进入联合政府,但那个八党拼盘撑了不到一年就垮了,原因之一就是主流犹太政党与拉姆党不对付,犹太选民一边倒地排斥阿拉伯政党入阁。
五年之后,阿拉伯政党学乖了:不進政府,不要部长,只从外面给票。这既降低了犹太选民的接受门槛,也让自己避免了被政府内部矛盾拖垮的风险。
但埃森科特面前仍然摆着一个两难。接受联合名单的外部支持,67席的数字很好看,可利伯曼已经划了红线,反对派内部至少还有多名议员明确拒绝“依赖阿拉伯裔政党”的政府。
不接受,48席什么都做不了,内塔尼亚胡继续看守,再次大选的概率直线上升,而埃森科特自己在竞选期间警告过要防范内塔尼亚胡因选举结果发动潜在军事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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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埃森科特的四项原则就是在给这个两难找一个出口:把“合作”包装成“对方接受我的条件”,把“依赖”包装成“共同价值观的联合”。
这层包装能不能骗过以色列的右翼选民,是另一回事,但至少给了拉姆党一个可以走进谈判室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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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塔尼亚胡那边也没有闲着。
10月31日他与特朗普进行了一次“坦诚”且“气氛紧张”的通话,敦促特朗普在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结束后立即恢复对伊朗的军事打击,而特朗普目前倾向于继续谈判。
这通电话暴露了内塔尼亚胡最深的恐惧:他不是在担心组阁失败,他是在担心组阁成功。
一旦埃森科特上台,等待他的将是对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事件的国家级调查。埃森科特的儿子加尔2023年12月在加沙阵亡,两个外甥也在随后战死。
一个失去儿子的前总参谋长,以“追责”为政治使命去调查一个在袭击发生时担任总理的人,这组人物关系本身就构成了以色列政坛最沉重的道德压力。
内塔尼亚胡唯一能对冲这张牌的方式,就是让战争状态延续下去。战时总理不好被换掉,战时状态也不适合搞“追责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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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期看,赫尔佐格的授权顺序是第一变量。如果他按照议会最大党团的惯例先授权内塔尼亚胡,内塔尼亚胡有四周时间尝试组阁,失败后总统可以再授权其他人,也可以直接把任务交给议会。
这四周对内塔尼亚胡是喘息,对埃森科特是消耗,对阿拉伯政党是耐心测试。
但如果赫尔佐格在磋商后判断“最大阵营无法组阁”,直接把授权交给埃森科特,四党加阿拉伯政党的67席就有机会在更短的时间内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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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佐格大概率会给内塔尼亚胡一次机会,因为跳过第一大党在以色列政治传统中代价太高。
但这一次机会的时限和条件,会被“乌云”声明反过来咬住——你质疑选举,那就让调查先走,调查没走完,授权就缺乏正当性。这恰恰是内塔尼亚胡想要的节奏。
长期看,这场组阁危机真正的分水岭不在耶路撒冷的总统官邸,而在两个更深的层面。第一个层面是以色列经济对战争的忍耐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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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以色列GDP增长2.9%,2026年原本被预期在加沙停火后反弹到4%以上,标普甚至因此把以色列的展望从“负面”调回“稳定”。但反弹的前提是停火可持续,而不是把国家安全预算继续钉在战时水平上。
以色列选民这次把阿拉伯政党的席位推到19席、把投票率推到77.9%的1999年以来新高,本身就说明“恢复正常生活”的诉求正在压过“继续战时动员”的政治惯性。
埃森科特如果上台,他最大的政治资本不是“左”,而是“战后追责与重建”;他最大的政治风险也不是阿拉伯政党的支持,而是新政府能不能在安全上让以色列人感到更安全,而不是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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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层面是中国视角下的中东格局。10月中旬,王毅在会见赫尔佐格时已经就巴勒斯坦问题明确表态,要求以色列停止并扭转在西岸强行建立定居点的行为。
以色列的组阁僵局,对中国来说既不是“谁上台对中国更好”的简单选择题,也不是可以隔岸观火的远处风景。
内塔尼亚胡为了保住权力而推动伊朗方向军事升级的冲动,是当前中东最危险的外溢变量。
而埃森科特如果依靠阿拉伯政党的外部支持上台,新政府在巴以问题上的姿态未必会比内塔尼亚胡更柔软,但至少“追责10月7日”和“终结战争状态”这两件事,客观上会压缩单边军事冒险的空间。
于我而言,中国最值得盯住的不是谁在耶路撒冷组阁,而是组阁结果会不会改变以色列对伊朗动手的时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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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重复谁赢谁输。真正值得观察的变量只有三个:赫尔佐格把第一张授权书递给谁,拉姆党在最后一刻是走进政府还是只站在门外,以及内塔尼亚胡会不会在组阁谈判最胶着的时候,把某条战线突然点燃。
以色列政坛的“变天”喊了很多年,这一次变天的不是某一个总理的去留,而是“不与阿拉伯政党合作”这条红线第一次被摆到了可以踩、也可以不踩的位置上。
踩不踩,怎么踩,踩了之后以色列选民买不买账,才是这场危机留给下一届政府的真正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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