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1月1日，香港会展中心。成龙和谭咏麟站在台上，把《朋友》唱了一遍。
唱完，曾志伟从两个人手里接过奖座。七十三岁，笑得眼睛都没了。
他表哥马时亨也在同一届名单里，港媒还专门写了这个巧合。
更少人知道的是，这不是他头一回拿。
二十年，两次。这奖办了十九届，很少有人拿到第二回。
他在台上说了句话，比奖有意思。这个奖和金马、金像不一样，那些是给作品的，这个是给一生的。
作品好办。一生怎么算？
他说曾志伟是他所有朋友里最可以原谅的一个。还送了个称号，金牌搅屎棍。
这四个字不好听。但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意思是谁都拦不住他往中间站，什么僵局他都敢上去捅一捅。
谭咏麟还讲了个细节。有回约他谈事，到了酒楼发现摆了五桌，每桌都是曾志伟约来的人。他一个人转着圈，五拨事同时谈。
谭咏麟说，跟这个人做朋友，得同时接住他的好和坏，像喝一杯鸡尾酒，苦和甜都得咽。
这话听着像抱怨，其实是了解。
要理解那座奖杯，还得看他背地里干了什么。
2000年代初港片跌到谷底，一年开机几十部，还撞上SARS。他自掏腰包搞了个平台，每年往里砸四千万，专门给两岸三地的新导演拍片。
黄精甫的《江湖》，彭浩翔的《大丈夫》，郭子健的《野·良犬》，都是这条路走出来的。
他有个规矩，不签人，不绑版权。戏拍完，版权归电影公司，导演转头去别家发展，他不管。
他自己的说法是，我不是要拥有这些新人。
2009年拍《72家租客》，他打了一圈电话。近百位明星进来客串。张卫健在北京接到电话，连演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飞回香港。
后来他自己感慨，一部电影把几十年攒的人情都用光了。
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他好像不太在乎。
2021年他回TVB，第一件事不是做综艺，是去谈和。
TVB和环球、华纳、索尼的版权僵局从2009年拖了十几年，歌手不上电视，劲歌金曲自己跟自己玩。他把这事谈开了。那年台庆，一批歌手重新站上TVB的台。再往后，四大天王陆续回来。
他还推TVB和内地合作，《声生不息·港乐季》《无限超越班》，都是那几年的事。
今年1月4日，万千星辉颁奖礼，他领了一个新增的万千光辉荣誉传奇奖，然后在台上宣布卸任总经理。
他说我也觉得自己江郎才尽了，是时候让年轻一辈走。
他前后辞了五次职。他说行政工作朝八晚五，看日历过日子，不是他喜欢的事。他最爱的是度桥，构思剧本情节。
卸任不是走人。1月21日起，他转任咨询委员会召集人，换了个站法。
还有几件跟娱乐圈没什么关系的事。
2014年他去广州中山一院看器官捐献，早就在香港签了志愿书，签完人都开心点。后来他做了器官捐献形象大使。
2019年动作特技演员公会春茗，他当场掏了十万，帮老人和癌症儿童。
香港回归25周年，环球时报专访他。他说回归后第一次出国，填表时终于能写下中国两个字，眼泪就下来了。他还说，2021年回TVB，是想让更多人重新认识国家。
他父亲那辈的事，很多人不知道。
曾启荣，六七十年代在香港警队做到军装警署警长，是当年五亿探长吕乐的下属。1975年被廉政公署控告串谋贪污，人跑了，在台湾躲了三十五年，2011年在那里去世。
那年曾志伟二十出头。家一下子塌了，他从龙虎武师、替身做起，个子不高，靠摔打和一张嘴在圈里站住脚。
这么看，他后来那么爱张罗、那么怕场子冷，就有了解释。一个从小看着靠山倒掉的人，会本能地去攒另一种靠山，人。
话得说回来。
这个奖是民间机构评的，世界华商投资基金会主办，不是官方荣誉。曾志伟身上也有始终说不清的事，蓝洁瑛那些指控，他全盘否认，法律上没有结论，舆论场上从没停过。
奖杯盖不住争议，这是两码事。
但一个人被同行反复需要、被朋友反复原谅，也是事实。
所以那首《朋友》唱得挺准。
他这辈子没演过几个主角，奖杯也不算多。真要找一件作品，大概是那些被他凑起来的局。五桌人的饭，近百人的片场，十几年僵局，两岸三地剧组。
这些东西不上字幕，也没法报名参评。
可二十年里，同一个奖给了他两次。第二次的理由，显然不是哪部戏演得好。
那首歌叫《朋友》。台上的人和台下的人，都懂这两个字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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