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强厄尔尼诺来袭，中国工程院院士预警：明年的洪涝风险可能更大

10月23日下午，上海浦东的泥城、书院、老港三个镇已经把该转移的居民都送了出去。截至16时，浦东已转移25368人。上海这么紧张，是因为今年第30号台风“蔷琵”正一步步逼近。

到了当晚，上海全市转移安置6.24万人。为了接住这场雨，上海自20日夜间起，全市引水口门停止引水、排水口门加大排水力度。到23日傍晚，内河已经腾出4.4亿立方米库容，可消纳约90毫米降水。

十月下旬还要这样严阵以待，多少有点反常。“蔷琵”10月21日8时强度升级，达到其巅峰强度（68米/秒）。可就在同一个星期，北方已经冷下来了：内蒙古中部、西北地区东部、华北、黄淮、东北地区等地降温幅度达到6～10℃，局地降温超过12℃。

更怪的是南边，华南地区仍在经历夏季的晴热，广东、广西部分站点日最高气温达到35℃。东南沿海防台风，北方忙着添衣，华南还穿短袖，这个十月的天气，乱得有点没章法。

这些乱象背后，气象部门都指向同一片海：赤道中东太平洋。那里的海水异常偏暖，一场有监测以来最强的厄尔尼诺正在成形。不过，让水利专家放心不下的，并不是眼下这个十月。

中国工程院院士、水利部应对气候变化研究中心主任张建云近日接受澎湃新闻专访，开口第一句就是：“明年的洪涝风险可能更大。”他特别提到了长江流域。

这次厄尔尼诺到底有多强？10月9日，国家气候中心通报，2026年9月正式形成一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类型为东部型，即海温暖中心位于赤道东太平洋。9月进一步升至2.94℃，突破有监测以来月平均指数的历史最大值。

而且它还没到顶。国家气候中心预测，海温指数峰值预计出现在11月前后，为3.2°C～3.5°C，将明显高于历史最大值(2.8°C）。2026年5月以来，赤道中东太平洋进入厄尔尼诺状态，短短几个月就冲到了超强级别。

峰值在今冬，风险却在明年夏天，中间隔着大半年。原因在海洋本身：它升温慢，降温也慢。秋冬攒下的热量要到第二年春夏才慢慢释放到大气里，影响中国降雨的副热带高压和水汽通道，也要跟着调整一段时间。

国家气候中心的说法很明确：这次厄尔尼诺影响时间预计持续至2027年夏季，而且“2027年夏季我国气候受厄尔尼诺的影响将会比2026年更显著。”

过去的经历也能对上。1997—1998年、2015—2016年两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分别对应了1998年长江流域性大洪水和2016年江南暴雨频发。上了年纪的人，大多还记得1998年夏天的大堤和沙袋。

这一次的气候背景，比当年更暖。张建云说，2026年这次事件叠加的变暖背景更强，累积效应更显著，大气持水能力更高。全球气温每上升1℃，大气水汽含量增加约7%，空气这块“海绵”变大了，一旦拧下来，雨也就更猛。

他把风险归成三条：极端降雨发生频率及强度增加、旱涝急转风险上升，以及中国北方地区防汛压力加大。第三条，北方读者要多留个心眼。气象部门也提示，明年春夏季，东北、华北等粮食主产区或出现降水偏多、洪涝等灾害。

所谓“旱涝急转”，今年秋天已经出现过。9月，黄淮东部及云南东北部、贵州西南部、四川南部等地温高雨少气象干旱持续。到了10月中旬，重庆、贵州、湖南、湖北、江西等地又先后出现大到暴雨，局地大暴雨，同期少见，具有一定极端性。

张建云用“一增加三随机”来形容眼下的洪涝，也就是极端暴雨洪水事件增加，灾害发生的地点随机、时间随机、强度随机。他的应对思路是，从单一场景应对转向快速切换应对，做到旱涝同防同治、以变应变。过去照着“七下八上”的老经验安排防汛，现在越来越不够用了。

那么，真来了大水，最先吃紧的会是哪里？多半不是长江大堤。张建云认为，中小型河流、水库、城市排水系统及农田排涝设施，将成为风险较集中的薄弱环节。平时没人注意的小河沟、小水库，反倒更让人担心。

水库的情况，他交代得很清楚：我国现有9.4万多座水库，其中将近90%为土石坝。大多数建于上世纪的50-60年代，不少已经年久失修，特别是中小型水库的病险是最为集中的风险。

有些村口的小水库，年头比守库的老人还长。加固改造已经提上日程，“十五五”期间，约5000座老化严重、防洪能力不足的水库将按“一库一策”改造，约2600座大中型水库要补建大坝安全监测设施。

光修水库还不够，还得把雨情水情盯住。张建云提到，部分中小河流、山洪灾害易发区站网密度不足，存在监测盲区。山里一场急雨，溪沟几个小时就可能涨满，预警早一点，就能多转移一批人。

再回头看上海防“蔷琵”的做法：提前腾出库容、提前转移群众，功夫都下在雨来之前。张建云对明年的建议也是这个思路，防灾工作不能只着眼于当前汛期，而必须提前部署，建立跨年度及跨季节的风险应对机制。

在明年入汛之前，还得先熬过这个冬天。很多人以为厄尔尼诺年就是暖冬，但国家气候中心预计，2026年12月至2027年2月我国气温总体偏高，寒潮频次略偏多，气温冷暖起伏大，要重点防范阶段性强寒潮和南方低温雨雪冰冻影响。

科普中国的提醒很实在：厄尔尼诺不能理解成一张“暖冬保证书”，更不能据此减少防寒准备。家里有老人的，棉衣和取暖设备照样要备好，雨雪天出门要特别小心路滑。

防汛这件事，普通人能做的并不复杂。手机上的暴雨、山洪预警，别随手划掉；下暴雨时不进涵洞、地下车库，也别在河边、沟谷里停留；接到转移通知就先走，家里的东西等水退了再回来收拾。

国家气候中心正高级工程师李想的态度比较中肯：既不要过度放大灾害的负面影响，也不轻视极端天气带来的潜在风险。厄尔尼诺挡不住，人能把握的是准备的时间。

离明年梅雨季还有七八个月。这段时间里，病险水库能修好多少，监测盲区能补上多少，基层预案能演练几遍，到时候雨一下，各条河的水位就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