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1960年间：浙江省迁往宁夏回族自治区近10万人都安置在哪？

1959年4月28日，浙江开化县一群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要出远门。带队的是县团委干部汪智泉，他后来回忆，所有被批准来宁的青年，都是经过乡镇一级政府审批同意，并派汽车敲锣打鼓送上火车的。

一上火车，气氛就变了。汪智泉说，大家上了火车一看，怎么连个座位都没有，是个闷罐车。四月的江南已经暖和了，每个人手里却刚领了一件棉大衣，一个棉帽，一双棉鞋，路上带些饼干之类的零食。

出发前，他们听到的宁夏完全是另一个样子。宣传里讲，宁夏当地羊肉当饭吃，牛奶当水喝，还有一句口号叫"一人支宁，全家光荣"。有些青年为表决心，甚至咬破手指写血书坚决要求支援宁夏。

那节闷罐车最后开到了哪里？汪智泉带的第一批三百多人，到宁夏被安置在吴忠地区国营巴浪湖农场。1960年6月，第二批300多人乘车到宁后，送到宁夏银川安置在国营平吉堡农场。

一个县、两批人、两个农场，放在那两年里只是很小的一块。1959年、1960年两年时间，浙江62个县市对口宁夏11个县市，共动员了10万名青年男女支援宁夏。把宁夏留下的安置记录翻一遍就能看出来，这些人的去处很集中：基本都落在黄河水浇得到的地方。

先说这件事是怎么来的。1958年8月的北戴河会议作出了发动内地青壮年支边的决定，计划五年里动员570万青壮年，到内蒙古、新疆、宁夏这些边疆和少数民族地区去。同一年10月25日，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地方大，人手少。

1958年底，由宁夏回族自治区党委副书记、政府副主席马玉槐代表宁夏和浙江省委领导协商，确定由浙江动员30万人支援宁夏，由宁夏负责安置工作。后来真正走成的，只有计划的三分之一左右。

人是挑过的。条件是18到30岁的男女青年，另外还有"四个不要"，身体不健康的不要，家庭有拖累的不要。最后走的这批人平均年龄21岁左右。党团员占20%，复转军人占比也不小，有的是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复员军人。

银川党史部门把1959年这一批记得最清楚。那年浙江50077名青年来宁夏支援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其中就有46000多人安置在引黄灌区农村和国营农牧场。换句话说，十个人里有九个去种地，而且是在有黄河水的地里种。

再往下细分，有39000多人分别安置在银川、永宁、贺兰、灵武、宁朔、吴忠、平罗、惠农等11个县市的33个公社，157个管理区的328个安置点，有7000多人安置在10个国营农牧场。巴浪湖、平吉堡，就属于后面这一种。

算下来，一个安置点平均摊到一百多人。"62个县对11个县"这个安排也有讲究，宁夏一个县大约接浙江五六个县的人，同一个地方出来的老乡多半住在一起，说话吃饭都有个照应。

再看这些地名：银川、永宁、贺兰、灵武、吴忠、平罗，全都在宁夏北部的黄河平原上，南部山区一个也没有。道理不复杂，江南青年最拿手的是种水田，水田离不开渠，当时只有引黄灌区有现成的渠。

名单里还有个小地方容易被忽略：宁朔和惠农这两个县，今天的地图上已经找不到了。1960年1月，设立石嘴山市，撤销惠农县；8月，设立青铜峡市，撤销宁朔县和金积县。

宁朔县有将近两百多年历史。2026年1月，宁夏民政部门推出的"探寻宁夏地名"系列又讲到了它：清雍正二年（1724年）设宁朔县，1960年8月，国务院决定设立青铜峡市，撤销宁朔县。1959年分到宁朔的浙江青年，第二年家信上的地址就得改了。

各家的数字其实也对不太齐。有研究写的是，1959年和1960年，浙江省6000名知青参加了农垦行列，比银川记录里光1959年进农牧场的7000多人还少。统计口径不一样，人在公社和农场之间也调来调去，账自然很难算到个位。

到了1960年下半年，全国的形势变了。1960年8月，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坚决地认真地清理劳动力加强农业生产第一线的紧急指示》。有研究指出，当年的经济困难使得组织支边工作无法继续进行，大规模跨省支边就此停下。

留下来的人日子不轻松：风沙大，冬天冷，吃惯米饭的要改吃面。到农村插队的人里，有一部分后来回了浙江。这件事宁夏一直放在心上，过了几年，又换了一种办法重新来做。

1964年，在中央召开的全国城市知青安置工作会议上，杨静仁书记向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江华提出，由宁夏方面再次安置浙江知青，做好工作，挽回不良影响。浙江地少人多，江华一口答应下来。

这一次，宁夏只挑了一个县：地处银川近郊，刚完成"社教"试点工作的鱼米之乡永宁县。1965年9月7日第一批下乡到永宁的杭州知青636人，1966年6月7日第二批下乡到永宁的杭州知青302人。

安置方法跟1959年差别很大。这回每个生产队都建立了知青点，每个知青点上最多21人，最少7人，每3个知青合住1间房子。从一个点一百多人，降到一个点十几个人，六年前的教训是记住了的。

也是在1965年，4800多名北京知青和2000名天津、杭州知青也参加进来，于是中央即有了组建宁夏十三师的动议。至于杭州知青去永宁这件事，1966年以后就没再往下办了。

六十多年过去，宁夏和东部省份之间的人口流动，方向几乎倒了过来。2026年是闽宁协作30年，81岁的福建老干部林月婵回忆，当年她带着西海固的打工者回乡讲自己的经历，第一年就有2000多人报名，去福建打工。

1959年是东部的年轻人坐着闷罐车往西走，后来则是宁夏山区的年轻人往东去打工。前一次靠的是黄河灌区的田和渠，后一次靠的是沿海的工厂和岗位。两回的地方都选在"有活干、能落脚"的地方，这个思路没变。

开化那三百多人当年领的棉大衣，后来是穿破了还是压了箱底，没人记下来。史料里能查到的，是巴浪湖、平吉堡、宁朔、惠农这些地名，有的还在用，有的已经从地图上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