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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徐立
■来源 营销头版
张雪最近挨的一顿骂,多少有点冤。
一个从修车学徒干起来的创业者,带着自己的摩托车品牌走进重庆大学招聘,结果人还没招几个,先被人扣上了一顶“傲慢”的帽子。
起因很简单。
张雪机车在重庆大学校招,研发岗年薪12万至15万元,非研发岗10万至12万元。
这个价格放在普通应届生群体里,算不上差。但对于重庆大学机械、车辆等优势专业的优秀毕业生来说,吸引力确实有限。
毕竟,部分学生有机会拿到大型车企20万元甚至更高的年薪。手里握着更好的报价,凭什么一定要选张雪机车?
学生有自己的算盘,这很正常。
有意思的是,随着争议发酵,有评论开始批评张雪,认为他的招聘透露出一种“错位的傲慢”。
11月3日,张雪忍不住回怼:“还傲慢上了。难道选择不是双向的吗?你不能逼我把应届生工资提到20万,就像我不能逼你来上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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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我反复看了几遍,觉得没什么毛病。
一家企业开出的工资不符合部分求职者的预期,什么时候也成了需要接受道德审判的事情?
张雪机车能开多少钱,终究得看企业自己的账本。
摩托车行业的市场规模、利润空间,与那些动辄年销百万辆、营收数千亿元的大型汽车集团,本来就存在明显差距。
何况张雪机车还是一家成立没几年的企业,研发、制造、渠道,每个环节都在烧钱。
对于这样的创业公司,工资开多少,涉及经营成本,也涉及企业能否长期兑现承诺。
张雪这些年靠着一股拼劲,确实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但公众对创业者的欣赏,不能直接折算成员工的薪资预算。
老板的故事可以很热血,公司的账本却永远是冷冰冰的。
如果张雪为了迎合名校毕业生的期待,现场拍胸脯承诺年薪20万,等到公司经营遇到压力,再把当初的承诺打折兑现,恐怕到时候骂声会更大。
现在他把能给的待遇提前摆出来,觉得合适就谈,觉得低了就走。这种直接,反倒省去了很多招聘中最让人反感的猜谜游戏。
说起来,很多求职者最讨厌的,恰恰是那些招聘时遮遮掩掩的企业。
岗位写着薪资面议,面试时大谈发展前景,问到具体工资就开始打太极。
折腾几轮下来,求职者才发现双方的薪资预期差着一大截。
相比之下,张雪至少把价格摆到了明面上。
当然,有些人可能会说,重庆大学的毕业生这么优秀,十几万年薪确实配不上他们。
这话只能说对了一半。
名校学历能够帮助毕业生获得更多就业机会,也往往意味着更高的薪资预期。但最终能拿到怎样的待遇,还要看岗位需求、能力匹配以及企业愿意支付的价格。
对张雪机车来说,十几万可能已经是一笔需要认真核算的人力成本;对部分重庆大学毕业生来说,这份工资又确实缺乏吸引力。
双方都在按照自己掌握的信息做判断。
问题出在哪儿?出在有些人非要把这笔正常的商业交易,解释成谁看不起谁。
学生嫌工资低,就被说成眼高手低、不懂创业艰辛。企业不愿意涨工资,又被批评缺乏诚意、傲慢自大。
仿佛招聘双方必须有一个人低头认错,这场讨论才能结束。
我倒觉得,这种思维才有点荒唐。招聘会又不是相亲大会,没谈拢就非得找个理由证明对方配不上自己。
一个岗位标价15万,有人接受,有人拒绝,本来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市场现象。
企业可以欣赏名校生的能力,也可以承认自己暂时出不起名校生期待的价格。
不过,这件事里还有一个细节,张雪同样值得听听外界的意见。
他在招聘中讲述了老员工跟随企业成长、获得较高薪酬和股权回报的经历,希望借此吸引年轻人加入。
这种故事当然有感染力。对于愿意承担创业风险的年轻人来说,加入成长型企业,确实可能获得比成熟企业更大的发展空间。
但老员工十年前的选择,无法直接证明今天入职的毕业生也能获得同样的回报。
早期员工享受过企业成长带来的红利,也承担过相应风险。今天的毕业生面对的企业阶段、岗位机会和竞争环境,都可能发生变化。
创业故事讲的是可能性,工资条写的是确定性。
年轻人愿意被创业精神打动,是好事;年轻人听完故事,依然坚持自己的薪资要求,也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房租不会因为老板有梦想就少收两千块,生活成本也不会因为企业未来有希望就自动降低。
如果张雪希望吸引更多优秀毕业生,除了讲创业经历,还需要把岗位成长、调薪机制和长期激励讲得足够清楚。
一家企业能不能留住人才,最终还是要靠实际兑现的待遇和发展机会。
张雪这些年之所以受到关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的草根创业经历。
从普通修车工一路走到自主创办摩托车品牌,这种经历自带励志色彩,也让他获得了远超一般企业家的公众关注。
但有了知名度以后,外界似乎也开始给他安排更多义务。
你既然是励志企业家,就应该给年轻人提供更高薪水;你既然已经获得成功,就应该拿出更大的诚意吸引人才。
可一家企业的知名度,与它的支付能力,终究是两回事。
公众可以为张雪的创业故事鼓掌,却不能替张雪机车决定每个岗位应该发多少钱。
同样,张雪也需要接受,随着企业规模扩大,公众会越来越关注他的管理方式、薪资待遇和人才政策。
他可以坚持自己的定价,但也得允许毕业生评价这份工作值不值得。
我尤其不赞成把重庆大学的学生拿出来批评。
年轻人花了多年时间读书,努力争取一份更好的工作,本来就是教育赋予他们的机会。
如果市场上确实存在待遇更好、更符合个人规划的岗位,他们当然应该去争取。
创业者值得尊重,劳动者的利益同样值得尊重。
而且从报道来看,也有学生对张雪机车很感兴趣,认可张雪的创业经历和现场演讲。
有人看重当下收入,有人更在意发展空间,还有人希望进入自己喜欢的摩托车行业。
同一场招聘会,出现不同的选择,恰恰说明年轻人正在认真考虑自己的职业前途。
说到底,张雪机车在重庆招聘大学生,本来是一件挺好的事情。
一家本土制造企业愿意走进高校,拿出实际岗位吸纳年轻人,至少说明企业有用人需求,也在为自己的发展储备人才。
遗憾的是,一场原本可以讨论行业薪资、就业机会和创业公司人才竞争力的招聘,最后却吵成了企业家傲不傲慢、大学生懂不懂事。
这样的争论,除了制造情绪,恐怕很难帮任何一个毕业生找到更好的工作。
张雪没有义务为所有毕业生提供理想薪水,毕业生也没有义务为张雪的创业梦想降低自己的收入要求。
双方能够坦诚报价、自由选择,已经足够体面。
企业能给多少,是经营能力;年轻人愿意接受多少,是个人选择。谁也没必要替谁委屈。
与其逼着张雪为十几万的校招薪资道歉,不如期待张雪机车未来把生意做得更大、盈利能力变得更强,有一天能够主动拿出更有竞争力的待遇。
到那时候,优秀人才自然会用脚投票。
而现在,张雪能把自己愿意付的价格讲清楚,学生能把自己想要的待遇想明白,就已经是一场正常招聘应有的样子。
市场最起码的体面,就是允许别人觉得你贵,也允许别人觉得你给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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