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空军学院副院长徐超：粟裕在天目山战役中的指挥艺术

原空军学院副院长徐超

粟裕在天目山战役中的指挥艺术

徐 超 王 坚

毛泽东同志说：“军事家不能超过物质条件许可的范围外企图战争的胜利，然而军事家可以而且必须在物质条件许可的范围内争取战争的胜利。军事家活动的舞台建筑在客观物质条件的上面，然而军事家凭着这个舞台，却可以导演出许多有声有色威武雄壮的活剧来。”无产阶级革命家、现代军事家粟裕，战斗一生，创立了丰功伟业，从理论和实践高度统一上，杰出地运用和发展毛泽东军事思想，丰富了革命军事理论宝库。他在中国革命战争的舞台上，导演出许多有声有色威武雄壮的活剧，天目山战役就是其中的一幕。

天目山战役发生在抗日战争末期的浙江省西部天目山地区。

1944年底，为了贯彻执行党中央向南发展，扩大苏浙皖解放区的方针和新的战略部署，粟裕亲率新四军一师主力部队，南渡长江，和坚持苏南的六师十六旅汇合，成立苏浙军区，粟裕任司令员，谭震林任政治委员（未到职）。1945年初，正当我军坚持反“扫荡”、反“清乡”，对日本侵略军和伪军积极展开新的进攻之际，国民党顽固派先后调集第三战区顽军7.5万多人，于2月至6月间在天目山地区，向我军发起了三次大规模的进攻，妄图消灭我军，制造第二个皖南事变。我军在粟裕的直接领导和指挥下，被迫自卫，奋起反击，打退了顽固派的进攻，歼灭其军队1.2万多人，连战皆捷，取得了重大的胜利。天目山战役成了抗日战争时期新四军在江南最大的战役，在我军历史上具有一定的重要地位。第三次战役的胜利，正值我党第七次代表大会在延安召开，捷报上去，我们曾得到大会的祝贺和奖勉。

天目山战役的胜利，首先是打击了日本侵略军和伪军，鼓舞人民，扩大解放区，摆出了配合盟军登陆，对上海、南京、杭州等大城市初步形成了战略包围的架势，准备反攻。其次是教训了国民党顽固派，铁的新四军是不可欺的，破坏抗战，反共内战，是自趋灭亡。第三，特别是锻炼部队，提高了战斗力，实际取得了大兵团作战的经验，是从游击战到大兵团运动战的一个转变。粟裕指出：“正是通过天目山战役的胜利实践，使我们提早实现了从游击战到运动战的战略转变，为后来蒋介石对我们全面大打时做了思想上和战略战术上的准备。”

天目山战役是在敌多我少，敌强我弱，我物质条件困难，部队缺乏粮食的情况下进行的，胜利来之不易。胜利的因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党中央和毛泽东战略决策的正确，同时也和粟裕在第一线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分不开。

我们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一直跟随粟裕转战南北的老兵，参加了天目山战役。学习毛泽东军事思想，拜读《粟裕战争回忆录》《粟裕军事文集》两部光辉著作，回忆天目山战役的经过，初步认识到粟裕军事指挥艺术几个特点，提出来就教于首长和同志们。

一、统观全局，多方筹划

一名高级指挥员，必须站在战略的高度，统观全局，高瞻远瞩，才能筹划出最佳作战方案，获得最大的成功。毛泽东曾指出：“指挥全局的人，最要紧的，是把自己的注意力摆在照顾战争的全局上面。”粟裕作为苏浙军区的最高指挥员，他总是把自己指挥的战区同全国战局结合起来，从抗战全局出发考虑向苏浙皖如何挺进，根据中央的意图确定苏浙军区部队的作战行动，使南下作战行动能对全国战局的胜利发展发挥更大作用。同时，他又十分注重苏浙战区当面的全局，从当时当地的实际出发，正确处理本战区各方面的关系，力求取得最大战绩。挺进浙西后，他非常注意分析敌、顽、我之间的复杂斗争态势，反复考虑我有限兵力怎样合理运用，才能给敌以最大的打击，才能发挥出各部队的优势，并使其相互配合，协调一致，以达成总的战略目的。粟裕认为，大兵团作战，是各种力量的比赛，等于一架机器一样，要全部开动，一个螺丝钉也不能有丝毫障碍，才能顺利地生产出好的产品来。整个作战计划就像做一道算术题那样，一个数字错了，全盘都会错。并认为，战役指挥员对整个战役的通盘考虑，还包括预见情况可能的发展变化，在打第一仗时就要想着第二仗和第三仗。为此，粟裕指出：“在战争进程中，我军统帅部及高级指挥员对战局的变化发展往往是做出多种设想，从中选取最优方案，这是很必要的。”并强调：“当作战方案初步确定后，仍要继续反复思考，设想可能出现的新情况和需要采取的相应处置方案，以便在情况突变时可以不失时机地进行新的选择。”这就是说，为了全局的最大胜利，指挥员需要全面的、深远的、细致的思考，必须进行多方面的筹划，以便选优和应付可能发生的变化。粟裕在指挥天目山战役的过程中，始终围绕着我军南下的战略意图，先精心设想出几种作战方案，然后认真比较，权衡利弊，再根据情况的变化，看哪个方案最有利于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巩固和扩大根据地，从而选出作为最佳方案执行。

我军挺进苏浙敌后的具体任务是：深入苏南工作；打开浙西局面；打通与浙东联系。而中心环节是首先打开浙西局面，其关键又在控制浙西的脊梁——天目山。天目山的北部门户孝丰城，是浙西与苏南、皖南来往的要冲，要控制天目山，必须先控制孝丰。当时顽军置重兵于天目山，我军挺进苏浙敌后必将遭其拦击，不可避免要与之进行一场恶战，战场将在孝丰地区。粟裕分析了以上情况，首先对我军的行动部署设想了两个方案。一是全力向孝丰地区出动，尔后在反击中控制天目山，再向浦东和浙东发展；二是先以一部指向莫干山，尔后深入杭嘉湖，打通与浦东、海北的联系，再向浙东发展。然后他站在整个战略区的高度，比较这两个方案的得失利弊。依当时苏南情况和我们力量看，第一方案虽可以迅速完成控制天目山的任务，是迅速打开局面的上策，但不是很有把握，如后续部队不能迅速南下，还可能陷于僵局，而且我军主动深入顽区作战，在政治上军事上都有不利。第二方案虽然发展较慢，但较为稳妥而有把握，且可以进一步摸清情况和创造实施第一方案的有利条件。因此粟裕确定执行第二方案并报上级批准。同时他还估计了顽军两种可能：一是阻截我军，二是奔袭我后方，断我后路。若敌采取第二种行动，我可就势实施第一方案，这样就避免了主动攻顽在政治、军事上的不利，而收声东击西之效。果然不出所料，在我军按上述部署行动，第一纵队进入莫干山，第三纵队七支队进至广德以南策应时，顽军集中5个团的兵力向我七支队发起迸攻，企图切断我第一纵队的后路，进而歼灭该纵。由于粟裕早有预计和准备，因而顺利地转而实施了第一方案。他指挥第三纵队立即全部投入战斗正面交战，命令第一纵队迅速折回夹击顽军之侧背。顽军攻势顿挫，大部就歼。我军乘胜解放孝丰，取得夫目山第一次反顽战役的胜利。

第三次战役前，浙西根据地发生严重粮荒，遂决定“分兵就粮”和开展对敌斗争结合起来。为防止顽军趁我分兵之时向我进攻，粟裕对分兵深入敌后的兵力、地区、方向、距离都一一细心考虑，做到“既要有利于就粮，又要有利于发展，还要便于及时集中”，按此整体要求谨慎筹划，调整了部署，使得后来顽军发动进攻时我军能顺利集中，从容自卫。在第三次战役中我军占领新登城以后，粟裕根据顽我形成的相持态势，提出我有三个处置方案可供选择：一是增援新登，继续在新登奋战；二是撤退一步，在临安与顽决战；三是大踏步后退、诱敌深入，寻机再战。他全面地分析了日寇、顽军的情况和意图，以及我苏浙根据地和我军的状况，决定采取最有利于今后发展的第三个方案，从而取得了天目山战役的最后胜利。

纵观全局，从多方案中选优，可以说是粟裕指挥作战的重要特点。早在车桥战役时，他就提出先攻泾口后攻车桥，同时攻击击车桥泾口和先攻车桥后取泾口三个方案，择优选取了第三方案。后来在解放战争时，他指挥的一系列的战役中，也能反映出粟裕指挥作战的这个显著特点。

二、出其不意，先机制敌

粟裕指挥的战役，多数是在敌强我弱的条件下进行的，有时兵力对比很悬殊。因此，战场上的主动权开始时往往多在敌人手中。在被动的态势中力争主动，这是粟裕指挥艺术的重要方面。毛泽东说：“有计划地造成敌人的错觉，给以不意的攻击，是造成优势和夺取主动的方法。”粟裕灵活地运用了毛泽东夺取主动的这一方法，常常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点和时机，甚至在敌人发起进攻之前，抓住战机，出其不意，先机制敌，使敌人在缺乏准备的情况下，仓促应战，丧失主动，陷入被动。而我军则由于出奇制胜，化被动为主动。

顽军第一、二次“清剿”均遭失败后，又调集了14个师，6.6万人准备对我天目山地区发动第三次“清剿”。面对强敌进攻，粟裕这次没有采取我军先退一步、后发制人的常规打法，而是决定先敌出击，乘顽军部署尚未就绪，向顽军占领的新登进击。他认为，第一，这样出敌不意的进攻，可以乘顽立足未稳之际打乱顽军进攻部署，改变日、伪、顽夹击的态势；第二，进军新登可以争取时间，使我分散就粮之主力迅速集中；第三，进占新登可以确保浙西、浙东新四军的联系。于是，就在顽军向我蠢蠢欲动，还未逼近时，我军集中3个支队，突然分三路向据守新登的七十九师攻击前进，一路上经三昼夜战斗，消灭凭碉阻击的顽军近两个营，打到新登城下。经4小时攻城激战，占领新登城。尔后又粉碎了增援顽军突击纵队第一队（注：一个队5个营， 1个营1000人）的反扑。这次进攻作战迫使顽方由部署进攻改为被动应战，即所谓“先打击南窜之匪，再图后策”，从而延缓了顽军对我天目山地区的第三次进攻，为我军争取了集中主力、准备决战的时间。同时，从俘虏口供和缴获的文件中查清了顽军大举进攻的兵力和部署，也为决战战的胜利创造了条件。

在第三次战役我围歼右兵团的过程中，顽军突击一队被我包围于大毛山。顽军根据惯例，认为我必定是在晚上发起进攻，就作好了防备我晚上进攻的准备，在主要通道上挂满了触发手榴弹，白天放心睡大觉去了。而我军则一改夜间发起总攻的常规为白天进攻，既出敌意料，又易于观察，充分发挥我军炮火的威力，用炮火大量杀伤猬集的敌人，顽军指挥部也被击中，顽军时大乱，不等其组织突围，号称“王牌军”的突击一队除留守临安一个营以外，全部被歼。

后来在苏中战役和孟良崮战役中，粟裕也正是运用出其不意，先机制敌的方法，先声夺人，使我军获得了战场上的主动权。苏中战役，是在敌人准备向我发动进攻的前两天，我军主动进袭了敌人的出发地而发起的，而且敌人做梦也不会想到我军敢于首先打战斗力较强的整编第八十三师。孟良崮战役，是敌人企图对我实行中央突破时，没料想我却来了个“猛虎掏心”，先围歼了敌中间突出之整编第七十四师，对敌先实行了中央突破。所以粟裕认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主动出击，先机制敌，在战争中必能大奏奇效。

三、巧妙动敌，创造战机

不与敌人死打硬拼，灵活地运用战略战术，力求消灭敌人有生力量，是粟裕用兵的一大特色。他认为，我们对付敌人不单斗力，更要斗智，要从当面的实际情况出发，灵活用兵，哪里好消灭敌人就在哪里打仗，什么时候好消灭敌人就在什么时候打仗，什么敌人好消灭就打什么敌人。而要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就需要创造出好打之敌的战机。他说，“战机不是自然出现的”“创造战机与出现战机是因果关系，没有前者就没有后者。两军相争，都力争主动，力避被动，以为有利战机是‘守株待兔'可以得来的，那是违背战争指导规律的”。他认为，消灭敌人的战机是通过我军的指挥得当，广泛机动，诱使敌人因应而动创造由来的。有时某些地方的暂时放弃，正可以分散敌人的兵力，造成有利于消灭敌人的条件。天目山战役中，粟裕指挥我军在运动中巧妙调动敌人，诱敌就我范围，从而在创造出有利于消灭敌人的时间、地点和态势时，突然发起战斗，予顽以致命打击。

例如第三次战役我军占领新登以后，顽军右侧各路向我移动，我军后援困难，后路有被切断的危险，这一带山头顽军又遍设碉堡，不利于我扬长避短，加之我军连日攻坚苦战，忍饥挨饿，十分疲劳。若继续在新登恋战，与顽军拼消耗，正中顽军下怀。于是粟裕决定主动脱离新登、临安，暂时放弃天目山，促使敌人脱离堡垒阵地，诱敌深入，在运动中不断消耗顽军有生力量，直至将其引向我预设战场，再予以歼灭。为此，我以一支小部队摆出大部队的样子进行运动防御，且战且退、与顽军若即若离，主力全部隐蔽撤至孝丰西北地区集结，待机突击。撤离时，我军还进行了战役伪装，给顽军造成“溃退”假象。我军一让新登，二让临安，三让天目山，接连后退200多里，使顽敌产生了错觉，认为我已是“伤亡惨重溃不成军”，作出了我军已“向北逃窜”的错误判断。于是敌左右两个“进剿”兵团趾高气扬地向孝丰进击，妄图一举攻占孝丰、围歼我军，或赶我退回苏南。结果，乖乖地被我军牵进预设战场，遭我分别围歼。我军在消灭顽军左兵团时，也是先以少数兵力在其主力第五十二师正面边打边退，进一步将其引到便于我军消灭的一些山头和地区，而把主要制高点保持在自己手里，创造出极好的歼敌战场时，才发起进攻的。在顽军右兵团向孝丰挺进时，我们把孝丰变成一座空城，放开东路，控制孝丰城以北、以南、以西以及东北、东南各山地要点，形成三面埋伏，即给敌准备了个“口袋”让其往里钻。等顽军突击一、二队进入孝丰空城见势不对急忙退出时，已来不及了。我歼灭右兵团残敌时，为了减少我军伤亡，粟裕又巧妙地运用围三阙一的战术，给敌人放开一个口子溃逃，使敌人在溃逃中一部分一部分地被我歼灭。由于我军巧妙动敌，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歼敌有生力量的有利条件，因而第三次战役给顽以歼灭性打击，使其已不能连续发动第四次进攻了。

可见，巧妙动敌，创造战机，是着眼于歼灭敌人有生力量这个基本作战指导思想的，它要求指挥员要尽可能地灵活用兵，充分发挥主观能动作用，而又不一厢情愿，这样才能创造和捕捉到有利战机。

四、集中兵力，各个歼敌

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是粟裕指挥作战中十分重视的基本方法。他认为，在战略上处于劣势的我军在“战术上一定要采取以多胜少，3个到5个打敌人一个，只有集中优势兵力，才能于短时间内干净消灭敌人。不要存在爱面子或者怕缴获被别部瓜分的想法，而一个兵团包打。这并不是说我们弱，或我们那个兵团不能打，而是为了迅速解决敌人，迅速变劣势为优势，变被动为主动，不失时机进行第二个战斗”。粟裕在刚开始游击战向运动战转变的过程中，就很注重运用集中兵力各个歼敌的原则指挥大兵团作战。天目山第二次战役，顽军以多我一倍的兵力从东、南、西、西南方向分四路向孝丰进击。而我军以各个击破的方针对付顽军的分进合击，用少量部队钳制东、南、西三路，集中第一、第三纵队主力捏成拳头指向西南一路，迅速将顽主力第五十二师一五六团和第一九二师一一八团分割包围，予以消灭。然后又转袭南路之敌，再创顽第六十二师。其余各路顽敌即全线溃退。第三次战役，顽以三倍于我之兵力，分左、右两路向我分进合击，我仍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对付之。以3个支队的兵力阻击右路，并拖住不使逃离，以6个支队组成突击集团，先寻歼左路。我兵力与左路顽军相比相不占优势，因此我先集中兵力打其左路的一部分，即先对付冒进的第五十二师一五四、一五五团，这样就形成了三倍于敌的优势，经一昼夜激战，该两团基本被歼，其他敌害怕被围仓皇溜走。然后我突击集团立即挥戈东向，与我钳制东路顽军的部队一起，又先后围歼了右路军的第七十九师和突击一队、三队。后来粟裕在解放战争初期，运用集中兵力各个歼敌的方法，取得苏中七战七捷，毛泽东立即把这一经验推广到各战区，指示全军“仿照办理”，可见粟裕对我军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作战原则是做出了重要贡献的。

毛泽东讲集中兵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颇难，粟裕认为关键是判断和选择首歼重点，在各路敌军中如何选择首战歼灭对象，对战局的胜败关系极大。因此，他在拟定作战方案时，对于先打哪路敌人，总是反复考虑，慎之又慎。他讲，先打弱敌，是我军常用的一条原则，“打弱敌难在选择。判断敌军之强弱，需要对敌人的各种具体情况作全面、周密的调查研究。例如部队沿革、兵员籍贯、装备给养、内外关系、上下关系、军政素质、生活习惯、战术技术及其特点以及占据的地形、工事条件等等”。粟裕长期在苏浙地区指挥作战，一贯重视当地敌情研究，熟知战区顽军的历史和现状，了解其旅以上主官的个性和作战指挥的特点，因而在天目山战役中能够准确选择首歼对象。第三次战役我军之所以先打顽左兵团，就是因为粟裕了解，顽右兵团的第七十九师、突击一队、二队均是强敌，其中突击纵队全部美械装备，英国教官训练，是其精锐部队，而左兵团虽有6个师，其进攻骨干是第五十二师和独立第三十三旅，但独立第三十三旅为保存实力好打滑头仗，拣便宜时进得快，碰硬时溜得也快，不会真正出力，第五十二师在第二次战役中有一个团已受到歼灭性打击，可见比起右兵团来说，左兵团相对较弱。所以粟裕决定先拿左兵团开刀。由于首歼对象选得准，集中兵力打的第一仗，就成了全战役的有机序幕。粟裕后来在宿北战役中决定先打敌第六十九师，在沙土集战役中决定先攻歼敌第五十七师，都是因为这些敌人较弱。然而，粟裕在遵循这一原则的同时，又不把它看成是一成不变的，他说：“但有时为了迅速改变态势，扭转战局，我们也在有把握或既有一定把握又有一定风险的情况下先打强敌。”第二次战役在向我进攻的四路顽军中，东路的挺一纵、浙保四纵为地方部队，战斗力弱，畏编不前，实际向我进击的只1个团，南面的第六十二师已是惊弓之鸟，浙保二团不战而逃；西面的忠救军是有名的“猴子军”，不易抓住，唯西南面的第一八团和一五六团为三战区正规部队，是这次进攻的主力。显然围歼西南侧敌主力是粉碎这次进攻的关键。所以粟裕决定先集中兵力打这路强敌。果然，这两个团被歼后，敌进攻迅速瓦解。第三次战役中我先打左路第一五四、一五五团，也是先打弱敌中的强敌，以便迅速解决左路顽军后能够及时抓住右路顽军。粟裕在黄桥战役中决定先打顽军独立第六旅，在鲁南战役中先打敌整编第二十六师和第一快速纵队等，都是在敌重兵集团中先打强敌的战例。关于强敌和弱敌的关系，粟裕认为是辩证的，“一切的强和弱，都是相比较而存在的，不是一成不变的，例如强敌而未展开，虽强犹弱，弱敌作困兽之斗，虽弱亦强等等”。要结合实际作具体分析。总之，先打强敌或者弱敌，是指挥员对敌我双方军事、政治、经济和地理气候条件分析的结果。正确选择首歼目标，是粟裕指挥艺术的一个基本功。

在执行集中兵力，各个歼敌的原则时，粟裕善于指挥部队对敌采取包围迂回动作，以便能全歼敌人，至少使其受到毁灭性打击。三次天目山战役中，粟裕都注意运用了这一招。第一次战役中，当我第三纵队在景和里、南丁岭以北之线与顽军展开激战时，粟裕急调第一纵队越过莫干山，由东向西切断顽军向孝丰、天目山区之退路，就是企图迂回到顽军之侧背，以协同第三纵队求歼该顽。第二次战役中，我第三纵队主力自孝丰西北的芦村南下，向西线顽军左翼迂回，也是要与第一纵队一起对顽军形成包围之势。第三次战役在歼灭敌第五十二师主力战斗一结束，粟裕即令第一纵、三纵火速由西向东，分别由孝丰南北两面对敌右兵团迂回包围，兜住敌人，四纵由孝丰正面出击，令预伏在莫干山以东的第十二支队连夜翻山抄袭顽军后路，堵住对顽右兵团包围的唯一缺口。这样就形成了对右兵团的围歼战。

五、连续作战，迅猛追歼

粟裕根据我军所特有的不怕困难、不怕疲劳、英勇奋战的作风，在敌我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在一次战役中往往重复使用一个部队，一兵多用，连续作战，这样就能收到战斗上以多胜少，战役上以少胜多的效果。

在天目山战役中，粟裕不仅善于组织指挥部队连续作战，而且善于指挥部队不失时机地迅猛追歼残敌，扩大胜利战果，彻底打垮敌人。第一次战役从2月14日至18日进行了5天，就有两天是追击。2月16日，我一纵和三纵全线出击后，顽军进攻就被击溃，我军紧接着于17日就开始乘胜追击，一支队于凌晨直捣驻于新政之敌第六十二师师部，一纵主力猛追向孝丰逃窜的敌第六十二师的一八六团，于孝丰、城北隘口塔山岭和城西太阳山一线，重创该部，并解放孝丰，残顽向报福镇逃窜。18日，我一纵继续向孝丰南部追击，直到占领报福镇。三纵主力在上堡战斗后，紧追忠救军，占九松岭，出大王山，至大、小杭坑，于18日协同一纵主力将忠救军二纵四团大部围歼于西坪市、渔溪口一带。第二次战役从3月6日至26日虽延续了21天，但主要战斗发生在前三天，接着，我军便分三路勇猛追击，先后占领章村、孔夫关、羊角岭、潘村等地，又迅速进占东、西天目山，直到26日我一纵分别击溃敌挺一纵及一九二师各部，袭占青云桥和后院，进驻临安。第三次战役中，我军于5月21日午后刚刚结束围歼左兵团一五四、一五五团的战斗，未及休息甚至来不及打扫战场，掩埋好牺牲的战友，就立即向东急进，去围歼庞大的右兵团。22日晨我军第一、三、四纵即完成了对右兵团的分割包围，部队虽已多次断炊，有的已两天未吃饭，但我指战员咬紧牙关，忍饥耐渴，发扬连续作战和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当天打退顽军多次突围，于当晚发起总攻，与顽军展开血战，经一日两夜恶战至23日夜终将顽军第七十九师和突击二队大部歼灭，残顽夺路南逃，我军又直追至黄湖，顽军至此惊魂不定，乃全线退却并弃守临安，气势汹汹的第三次进攻，即以彻底惨败而告终。粟裕这种善于指挥部队连续作战，迅猛追歼的特点，正是毛泽东后来在十大军事原则中概括的“发扬勇敢战斗，不怕牺牲、不怕疲劳和连续作战（即在短期内不休息地接连打几仗）的作风”。

进入解放战争时期，粟裕组织指挥大兵团作战，更是连仗胜利，得心应手，指挥水平达到了新的高度。陈毅元帅曾赞誉粟裕的战役指挥：一贯保持其常胜记录，愈出愈奇，愈打愈妙。粟裕的军事指挥艺术，永远是我们学习不尽的财富。（选自国防大学科研部编《论粟裕的军事理论与实践》）

链接：新四军中走出来的未授将衔军以上首长（403）——徐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