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在广东开平金鸡镇，中国工程师硬生生掏空一座700米深的花岗岩大山，在石头肚子里修出一颗12层楼高的巨型水晶球，灌了2万吨特制药水，总投资超过20个亿。这就是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牵头的江门中微子实验，核心探测器装完主体，正式开机取数。日本同类顶级神冈探测器要等2027年以后出水，美国费米实验室的深部地下中微子实验因超支拖进2030年代。这颗球一开灯，后面几年的诺贝尔奖级争夺里，美日只能跟在中国后头抄作业。
中微子到底是个啥玩意儿？这东西外号隐形幽灵，个头比电子小一百万倍，不带电，不跟物质搭腔。过去几十年美日靠在地下矿井里摆大水缸抓它，捧走4块诺贝尔物理学奖，可三种子中微子谁最重谁最轻这个死结，谁都没解开。王贻芳团队2012年在大亚湾出了成绩，转头拍板，要在离阳江台山核电站正好53公里的金鸡镇地下700米，造全世界最大最灵的液体闪烁体探测器。
这想法一摆到国际会议上，老外当场直摇头。此前全球同类大家伙的纪录是日本人的KamLAND，球径才13米，装1000吨液体。江门这颗中心有机玻璃球直径35.4米，12层楼高，要灌2万吨药水，体积一下放大20倍。更要命的是薄，35米大球的壁厚只有区区12厘米，跟鸡蛋壳比还薄三倍。600多吨重的圆球泡在3.5万吨高纯水池正中央，内外压力差差一丝一毫，整颗球就得当场压碎。
球壳这关，临了是江苏泰州泰兴一家民企顶上的。汤臣新材料的汤月生带着工程师跟中科院专家绑一块死磕了6年，把整颗球拆成263块橘子瓣一样的弧形有机玻璃板，每块都得在高温烘房里精密热弯，表面连芝麻大的气泡都不许有。往地下700米的潮洞里拼球，一颗螺丝不能上，一滴普通胶水不能涂，中国人愣是搞出一套本体聚合粘接的独门手艺，把液态原料打进接缝，让分子在常温下自己长到一块去。这手艺，是不是真把旁人眼里的不可能干成了？
大球只是骨头，挂在外圈那4.5万只金色大灯泡，才是最要命的卡脖子决战。要逮住这几颗光子，得在大球外的网架上焊满2万只直径50厘米的巨型光电倍增管，再配2.5万只小管，跟4.5万只复眼似的死盯着球心。可立项那阵，全世界能造20英寸大管子的只有日本滨松一家，垄断九成以上市场，单只开价好几万，捕光量子效率才25%，达不到江门要求。2011年底王贻芳找上了造军用微光夜视仪出身的北方夜视。
就凭这口气，北方夜视甩开滨松用了几十年的百叶窗老结构，创出全新的微通道板型光电倍增管。20英寸的玻璃泡壁厚才2毫米，抽成高真空后，外面大气压相当于在壳上压一辆好几吨重的小卡车，弄不好当场内爆。一千多次试制熬了4年，第一批国产大管子下线，捕光量子效率冲到30%往上，比日本王牌高出一大截，采购价砍掉一半。江门那2万只大管子，1.5万只全用国产神管。被人卡了几十年脖子的东西，反过来被中国手艺人反杀，这口气顺不顺？
挖这个实验大厅本身就是场肉搏。打1266米长的斜井、掏跨度近50米的地下大厅那阵，队伍遇上罕见的地下暗河突水，高峰期一天涌水上万吨，够灌满5个游泳池。工人穿着雨衣泡在齐腰深的水里注浆堵漏，抠出全世界最大的地下人工实验洞室。有人要问了，花20多亿抓看不见摸不着的中微子，对咱有啥用？这十年被逼出来的附带绝活就够瞧了，高灵敏光电倍增管一转手装进国产PET-CT和安检设备，汤臣练出的浇筑手艺拿下全球顶级海洋馆和深海耐压视窗订单。过去一百年物理课本全是欧美日本人写的，中国人坐台下背公式买仪器。等4.5万只金色大眼睛在开平地底一起亮起来，这方向盘是不是总算攥到了咱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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