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
最近一则公办学校招募跟岗教师的公告，看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要求全日制本科、教师资格证、普通话二甲，整套门槛卡得一丝不苟，可核心待遇写得清清楚楚：跟岗期间没有一分钱薪酬，食宿自理，仅仅提供一个所谓的学习平台，后续能不能上岗，全是未知数。
很多校方的说法听起来冠冕堂皇，说这是给师范生、待考老师积累教学经验的渠道，是难得的锻炼机会。可我们要分清一件事：真正的实习跟岗，是在校学生的教学实践，有学校的培养方案和指导体系；而面向已经毕业、持证上岗的成年人，一边安排备课、批改作业、看管班级、承担课后服务这些实打实的教学工作，一边一分钱报酬都不给，这早就脱离了“学习”的范畴，本质就是无偿用工。
不少想走教师这条路的年轻人，处境本就艰难。编制名额紧张，竞争一年比一年激烈，很多人抱着“先入行、再等待机会”的想法，愿意多吃苦、多打磨自己。恰恰是这份对讲台的向往，成了一些用工方拿捏他们的筹码。画一张“以后有空缺优先录用”的大饼，用一个虚无缥缈的转正预期，换取稳定、低成本的劳动力。他们消耗时间、精力，承担一线教学的压力，最后能不能等到岗位，没有任何保障。就算侥幸后续签约，网传的薪资水平甚至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支撑。
劳动最基本的底线，是付出劳动就该获得报酬，这是劳动法写得明明白白的规则，和你是不是来“学习成长”没有关系。一个人只要按照单位的管理制度出勤、完成分配的工作任务，双方就已经形成事实用工关系，零薪酬本身就站不住脚。学校本是传道授业、教人尊重劳动的地方，如果教育行业自己都不尊重劳动者的价值，又怎么去向学生传递劳动光荣、按劳取酬的道理？
有人会辩解，愿意报名的人是自愿的，没人强迫。可自愿不等于合理。在就业竞争激烈、编制资源稀缺的大环境下，这份“自愿”里藏着无奈。年轻人担心拒绝这个机会，就失去靠近讲台的通道；害怕不接受跟岗，以后在本地教育圈失去机会。这种被环境裹挟下的选择，并不是平等双向的协商。长此以往，还会形成一个坏的行业风气：大家默认想当老师，就要先白干一段时间，把无偿跟岗变成入行的潜规则，不断压低整个基层从教群体的价值。
当然，我们理解基层学校常年缺老师、编制紧张的现实难处。缺人手可以向上申请增加编制、招聘劳务派遣教师，按照规定发放薪酬，而不是绕开规则，用“跟岗”这个包装，把用工成本直接转嫁给怀揣教育理想的年轻人。理想值得保护，但不该用来抵扣工资；热爱值得尊重，但不能变成无偿劳动的理由。
尊师重教从来不是一句口号。尊重教师，首先从尊重他们的劳动价值开始。可以设考核、可以筛选、可以安排培训打磨能力，但不能用“给你机会”的名义，去剥夺劳动者获取报酬的权利。教育行业的门槛很高，要求从业者有学识、有耐心、有责任心，这份职业值得体面的收入，而不是让满怀热忱的年轻人，先在无薪的等待里耗光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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