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南京,白崇禧奉召参加军事会议。卢沟桥事变已经发生,华北局势迅速恶化,国民政府急于把各地方实力派拉到抗战部署中来。白崇禧刚一抵达,便受到蒋介石的重视。对桂系而言,这趟南京之行不只是参加会议,更关系到广西军队今后如何出兵、由谁指挥,以及军费从哪里来。
白崇禧字健生,李宗仁字德邻,两人是新桂系最重要的两位人物。一个长于谋划,熟悉全国军事格局;一个扎根部队,在广西军中拥有深厚威望。表面上,他们配合多年,实际上彼此都清楚,桂系不能没有对方,却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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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分歧,早在黄绍竑离开广西时便已经显露出来。黄绍竑重视地方治理,倾向于整顿财政、发展生产,让广西先把内部基础打牢。李宗仁、白崇禧则更看重军事力量和外部局势,认为乱世之中,手里没有军队和地盘,所谓建设很容易成为空谈。
黄绍竑后来离开广西,前往南京任职,桂系内部的权力结构随之改变。李宗仁成为名义上的核心,白崇禧则凭借军事才能和南宁军校的关系,掌握了越来越多的军队资源。南宁军校培养出的军官分布在桂军各部,这种影响力不是一纸任命能够轻易取代的。
有意思的是,桂系内部并非简单的上下级关系。李宗仁需要白崇禧替他处理复杂的军事事务,白崇禧也需要李宗仁的声望维持桂系的统一。两人相互借力,又相互提防。到了1937年前后,军中已经出现对权力分配不满的声音,白崇禧留在广西,未必能够继续从容施展。
抗战局势的骤然变化,给白崇禧提供了一个离开广西的机会。蒋介石需要地方实力派合作,白崇禧也需要一个能够重新进入全国军事决策层的位置。过去桂系曾多次同南京方面发生冲突,1928年北伐后,白崇禧还曾参与迫使蒋介石下野。此时再赴南京,当然不是一件毫无顾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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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并没有简单反对。他明白,桂军若要参加抗战,必须取得名义上的统一和实际的补给。白崇禧去南京,可以探探中央的态度,也能替广西争取更大的发言权。临行前,李宗仁特别交代了一件事:桂军调动需要粮饷、弹药和运输经费,不能只讲抗战责任,不谈实际保障。
李宗仁当时对他说:“到了南京,别忘了替广西把军费问清楚。”
这句话看似平常,实际上很重。广西军队长期依靠地方财政维持,桂系虽然拥有自己的军队,却缺少稳定而充足的中央拨款。一旦部队离开广西,向华北、华东等地调动,补给距离拉长,所需费用便会成倍增加。没有钱,命令下得再坚决,部队也很难按时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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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到南京后,蒋介石对他采取了较为积极的姿态。国难当前,蒋介石需要借助白崇禧的军事判断和桂系的作战力量;白崇禧也正好借此机会摆脱广西内部的掣肘。会后,他被任命为军事委员会参谋部副总长,开始参与全国军事部署。
从政治角度看,这是一场彼此需要的接近。蒋介石要的是桂系出兵和服从统一指挥,白崇禧要的是职位、影响力以及桂军的实际保障。双方能够暂时坐到一起,并不代表旧日矛盾已经消失,只是抗战压力把这些矛盾压到了后面。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李宗仁等待的军费问题迟迟没有明确答复。军队出动在即,广西方面需要安排部队、筹集物资,白崇禧却似乎沉浸在南京的新职位和军事事务中,没有及时把这件事办妥。李宗仁得知后,十分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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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身边人说:“健生这回算是好好认识了蒋介石,可我难道不认识蒋介石吗?”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责怪白崇禧忘事,而在于提醒他:蒋介石的礼遇可以接受,中央的任命也可以接受,但桂系不能只得到名义上的位置。李宗仁太清楚南京方面的作风,若没有具体的军费、补给和编制安排,口头上的合作随时可能变成单方面承担。
白崇禧此行,表面上是赴南京任职,实质上却牵动了桂系内部关系、中央与地方的力量平衡,也影响着广西军队能否顺利投入抗战。李宗仁的不满,正是地方军队在全国统一抗战框架下所面对的现实难题:既要服从大局,又要保住自身的生存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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