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的读书人,展信安。我是六舟,一个在西湖边扫过落叶、也替几千年的青铜器留过影的和尚。今天替我写信的,是三百年后一个守着旧书房的人。他说,你只消想一件事——在没有照相机的年月,中国人靠一张纸、一锭墨,就把那些快要烂在地里的青铜器、碑刻、瓦当的模样留了下来。干这件事最神乎其技的,是个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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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晚期《青铜爵》,青铜礼器,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CC0
我俗家姓姚,1791年生在海宁。八岁被送进庙里,十七岁剃度。我从小体弱,却偏偏迷上了金石——刻在铜器、石碑上的字和纹样。别人念经,我念铭文;别人扫落叶,我拿棕刷去刷碑。
传拓这门手艺,照相术没发明之前就是中国人的"复印机"。湿一张宣纸覆在器物上,棕刷敲实,等纸泛白,再用拓包蘸墨轻轻扑打,黑白分明的拓片就下来了。最难的叫"全形拓",要把一件立体青铜器的样子,原样搬上平面纸。这门绝技,我得了马傅岩(马起凤)的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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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碑拓》,传拓自旧藏石刻,拓片,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CC0
我一生最有名的两件东西都跟"拓"有关。一是《剔镫图》:道光十六年替徽州藏家传拓一盏西汉雁足灯,朋友在灯盘底给我画了个小像,一手摩挲古器、一手握针剔锈,憨态可掬。二是《百岁图》,用拓片拼出八十六种金石小品,拓了整整五年。"碎"与"岁"谐音,取福寿的好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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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竹刻臂搁·松下高士》(17—18世纪),竹刻,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CC0
刻竹、装裱、凿砚、篆刻、书画,我样样都来。清代大学者阮元,是正一品大员、学界泰山北斗,翻看我的拓本,笑着叫我"金石僧",又送"九能僧"的外号。何绍基、戴熙这些大名家也都跟我交好。一个扫落叶的和尚,就这么在金石书画圈走动了一辈子。晚年主杭州净慈寺,1858年走,六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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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卧麒麟钮青田石印》,石印,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CC0
这两天的事儿
这两天北京先农坛办了场中式大秀,现场支了个传拓摊,年轻人排着队想亲手拓一张。我看着挺感慨:六舟那套手艺没过时,只是等一个被看见的机会。老东西从来不老,老的是不肯低头看它的人。
当下回声·生活落点
今晚回去别急着刷手机。备一张薄宣纸、一锭墨、一个旧拓包(没有就用棉花裹块细布),给案头那方旧砚或一枚闲章,认认真真捶拓一张。纸泛白再着墨,先浅后深。
今日一物:今晚给旧砚或闲章捶拓一张。
挑选口诀:一看宣纸薄不薄,二看拓包匀不匀,三看上墨轻不轻。
收藏型组件 · 六舟一生小年表
年份
事件
1791
生于嘉兴海昌(今海宁),俗姓姚
1799
8岁被母舍入佛门,法名六舟
1808
17岁正式剃度
清嘉道间
得马傅岩全形拓真传,成早期宗师
清中叶
阮元称"金石僧""九能僧";与何绍基、戴熙交游
1836
为程木庵传拓《剔镫图》
约1830s—40s
拓《百岁图》,集86种金石小品,五年乃成
晚年
主杭州净慈寺、苏州沧浪亭大云庵
1858
卒,年六十八
老书房好物
传拓入门套装(宣纸+拓包+棕刷)
想亲手给旧物留影却不知从何下手?挑宣纸要薄韧能贴凹凸、拓包棉芯外包细布墨才匀;适合爱折腾文房、想带孩子识器认字的人。
文房清供小件(砚/闲章/瓦当残砖)
案头空,少一件可看可拓的器物。砚看发墨护毫、印章看钮工印材;适合书房党与新中式家居。
金石/全形拓图录画册
想看懂拓片美却无处入门。挑原色精印、附释文者;适合书画爱好者与美育启蒙。
以上按自家需要取用,不迷信价格,适合的才是好的。
一张纸能替千年青铜留影,人却留不住自己的影子。六舟留下的从不是什么绝技,是把"看见"这件事,认真到底的那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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