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岁老戏骨马昌钰去世，演过《难忘的战斗》，狄仁杰一角让人难忘

11月5日中午12点40分，马昌钰在南京去世，享年82岁。

江苏省演艺集团第二天发讣告，身份栏只有一行，中共党员，退休干部。

讣告里最扎眼的是下面一句，尊重老人生前遗愿和家属意见，丧事一切从简，家中不设灵堂。

告别仪式定在11月7日上午9点，南京殡仪馆福安厅，前后一个上午。

演了一辈子戏的人，最后一张纸干净得像他演过的那些角色，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说实话，我盯着这份讣告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这位老人把退场当成最后一场戏来演，怎么省事怎么来，怎么安静怎么来。

很多人认识马昌钰，是从难忘的战斗这张脸开始的。

那是1976年1月31日上映的故事片，上海电影制片厂出品，讲解放军进城后为粮食跟潜伏特务斗法的事。

故事发生在1949年5月的江南某城，军管会组了购粮工作队，下乡收粮，特务就藏在粮行里使绊子。

导演是汤晓丹，南征北战和渡江侦察记都是他手里的片子，男主角是达式常。

这位老导演抗战时人在香港，日军逼他拍片，他化妆上了难民船辗转去了重庆，一辈子没跟侵略者合作过一部戏。

后来他拍廖仲恺又拿了金鸡奖最佳导演，难忘的战斗在他作品序列里不算最响，流传却最广。

马昌钰演购粮工作队的李光明，那一年他30岁出头，还是南京市话剧团的青年演员。

片子里藏着一串日后的名字，焦晃演了个副区长，郭凯敏演了个只露一次脸的小战士。

那个小战士就是郭凯敏，几年后凭小字辈红遍全国。

反派阵容也齐，陈述和程之两位老牌反角都在，白穆演潜伏的特务陈福堂。

戏里最狠的一笔是账房先生，内奸暴露后，他暗算警卫员，人牺牲了，他逍遥法外。

片子结尾明说斗争还没完，不给观众一个踏实的大团圆，这是那年少见的收法。

这部作品根据孙景瑞的小说改编，小说原名就叫粮食采购队，一袋米一担谷都成了斗争的武器。

这张脸被各厂记住之后，片约一个接一个来了。

欢腾的小凉河里他跟仲星火，刘琼同组，在沙田外景地一泡就是几个月。

拔哥的故事上下两集，他演壮族领袖韦拔群，导演是北影的成荫。

戏里有一场广州茶楼的戏，韦拔群坐在茶楼上，把乱世里的人心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是八路军里他演赵长龙，最后一个军礼里演耿志，蓝盾保险箱里演公安路宏。

水鸟行动里他甚至演了日本军官松井，正角反角来者不拒。

我翻这些年他的作品表有个感受，那时候选角只问脸谱对不对，没人问流量大不大。

戏一路拍到九十年代，秦淮大缉毒里的周龙山，还是在南京的地界上缉毒。

真正让年轻观众记住他的，是狄仁杰。

这个角色，他等了十一年。

1985年，西安电影制片厂筹拍血溅画屏，讲的就是狄公断案，剧组想请他演狄仁杰，没成行。

十年后，太原电视台筹拍狄仁杰断案传奇第二系列，又找到他，他正在南方拍戏，档期错开了。

1996年初，剧组动了换主演的念头，第三次向他发出邀请。

他当即推掉手上的片约，结果剧组又变了卦，决定不换了。

他后来自己讲，这是他演艺生涯里头一回被辞退。

我读到这段时愣了很久，为演一个角色推掉工作，再被剧组放鸽子，搁谁身上不憋一口气。

一般人到这一步就该死心了，他没有。

半年后剧组的电话又来了，这回是真等不起，几十号人在片场等米下锅。

马昌钰二话没说接了戏，赶去狄仁杰的老家太原。

接下狄公那年他已经51岁，进了太原的片场就没日没夜。

他后来把答应的原因讲成三条，救场如救火是演员的职业道德，这是一条。

另一条他说得动情，和狄仁杰神交已久，像老朋友一样，不能再错过了。

这部剧的来头不小，改编自荷兰外交官高罗佩写的大唐狄公案，十个案子分两轮拍完。

高罗佩一辈子在外交场上流转，硬是把唐代名相写进了西方读者的书架，又传回了中国。

唐书里记狄仁杰当大理寺丞，一年断案涉及一万七千人，没有一个喊冤的。

1999年10月18日，狄仁杰断案传奇在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开播，全剧49集。

前十集的狄公是太原话剧团的孙承政，后39集换成了他。

这剧的第一版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就播过14集，孙承政的狄公先入为主，接棒的人压力可想而知。

一部剧中间换主演是大忌，观众刚认下一张脸，就得重新认一张。

结果他把后39集扛了下来，御珠案，紫光寺，朝云观，一个个案子破下来，节奏没垮。

洪亮，陶甘，乔泰，马荣，狄公身边的班底观众如数家珍，跟着他这版狄公撑到了收尾。

演武则天的张燕配着他这台戏，女主的威压和狄公的周全，正好搭成一对。

血手印那类案子讲验伤推理，迷宫案讲拆机关也拆人心，剧本的巧劲都在细节里。

我总觉得狄仁杰这个角色挑人，光有官相不够，得有一双看透人心又存着慈悲的眼睛。

孙承政的狄公眼神锐利，身形清瘦，像一把出鞘的刀。

马昌钰的狄公圆润些，断案时更像一个操心的老父母官，审完人还要劝人回家过日子。

两版狄公各有各的信众，第一版过去三十多年，评分至今还是九点一分。

这期间他还在杨家将里演寇准，艰难的抉择里演贺长安，后者让他拿到金鹰奖最佳主角提名。

艰难的抉择还拿了五个一工程奖，他领奖的时候已经五十多岁。

银幕上他是狄公是寇准，回到南京，他还是剧团里那个排戏的人。

马昌钰1945年生在南京，一辈子没真正离开过这座城市。

1963年他考进江苏省戏剧学校话剧表演专业，两年后毕业进了南京市话剧团。

从演员干起，七八十年代一边演戏一边写剧本，剧团里编和演两头挑的人不多。

再后来他当了副团长，身份换了三回，楼还是那些楼。

屏幕上他跑遍大江南北，韦拔群在广西，狄公在太原，下了戏就回南京。

1998年他调进江苏省话剧团，一路干到退休，职称是国家一级演员。

话剧是他的老本行，报童和万水千山这些老戏里都有他的身影。

苍天在上和世纪彩虹后来的大戏里他也都在，老本行一天没撂下。

还有一座话剧金狮奖，近半个世纪下来，他在影视剧里留下100多个角色。 我看他这份年表有个感受，主角配角都接，正剧悬疑都去，红不红这件事他真没经营过。

1992年还有一部纪晓岚，他和刘佩琦白珊一起领衔，一屋子好演员飚戏。

年过七十他还在进组，古装剧大明疑案里仍能看到他的戏。

退休后他深居简出，公开场合几乎见不到人，连讣告都是单位代发的。

讣告上没有生平陈列，几十年的分量都在作品年表那十几行片名里。

还有一张欢腾的小凉河外景地的合影，仲星火，刘琼，江雨声和他站成一排，都还年轻。

我见过太多身后事办得轰轰烈烈的场面，相比之下这一份安静更像他的戏，收得住。

11月7日上午9点，福安厅，想送他的人还来得及。

李光明运的粮还在进城，韦拔群的茶楼还开着，狄公的案卷还摊在案头。

演过他们的那个人走了，一百多个角色替他留在原地。

我猜这正是他要的那种谢幕，台上的人退进黑暗里，戏自己留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