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耶克70年前就预言了今天的世界？计划经济=通往奴役之路？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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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竞争经济走到头，是法警上门；计划经济走到头，是刽子手。

这是哈耶克写在《通往奴役之路》里的一句话，常被人拿出来，说他八十多年前就料到了后来的世界，计划经济，就是通往奴役的路。

可是把这本书从头读到尾，会发现，他还写了另一句话：在任何站得住脚的制度里，国家都不会什么事也不做。

这两句话，是同一个人写在同一本书里的。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本书到底说了什么，没说什么～

1944年3月，一本买不到的书

《通往奴役之路》是1944年3月，由英国的劳特利奇出版社出版的。那时候是战争年代，纸张要配给，书印得少，哈耶克自己管它叫那本买不到的书。

这本书的起因，要追到三十年代。哈耶克当时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教书。当时很流行一种说法，说法西斯，是濒临垂死的资本主义的反扑。哈耶克不同意，给院长贝弗里奇写了一份备忘录，反驳这种说法。备忘录后来越写越长，变成了文章，又变成了这本书。

书名的灵感，来自十九世纪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写过的奴役之路。书是献给所有党派的社会主义者的。

到了美国，它碰了壁。三家出版社拒绝了它，后来靠经济学家阿隆·迪莱克托找芝加哥大学的朋友帮忙，才由芝加哥大学出版社在1944年9月18日出版。出版社起初估计，这书能卖九百到三千本，头一版印了两千本，很快卖光，半年卖了三万本。

1945年4月，《读者文摘》登了一个二十页的缩写本，印了几百万份。一本学术味很浓的书，就这样走进了寻常人家。

后来它被译成了大约二十种语言。到2007年，芝加哥大学出版社估计，已经卖出了三十五万册以上。2010年6月，因为一档电视节目的推荐，它又冲上了亚马逊的畅销榜榜首，之后又卖了二十五万册。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这本书的核心，其实只有一个担心。

哈耶克认为，经济由中央来计划，意味着要有少数人的意志，强加给所有的人。计划要执行，就得压制不同的意见，就得破坏法治，最终个人的自由会被拿走。他的话是：计划经济里，个人会越来越成为权威手里的工具，被用来服务社会福利、共同体利益这类抽象的东西。

他还说，计划经济要有有效的宣传，让人们相信国家的目标，就是自己的目标。

他还认为，当时英国对国家的崇拜、对大而全的迷恋、对什么都要组织起来的热情，在英国，已经和当年的德国相差无几。

这是一本1944年的警告书，写给1944年的英国人看。

他没有说政府什么都不能做

很多人没有注意到，这本书里，有一整部分，在讲政府可以做什么。

他说，禁止使用某些有毒物质，规定使用时的预防措施，限制工作时间，要求某些卫生条件，这些都和竞争并不冲突。要问的只是在个别情形里，得到的好处，是不是比付出的社会代价大。

工厂的烟和噪音，会伤到别人，这种事，不能只靠市场。欺诈和欺骗，也需要立法去防止。

他还写了两句更让人意外的话：在一个已经达到我们这种财富水平的社会里，没有理由不保障所有人最低限度的衣食住，足以维持健康。也没有理由不让国家帮着组织一套完整的社会保险。

他的结论是：在任何站得住脚的制度里，国家都不会什么事也不做。

后来他自己也澄清过：他说的社会主义，指的是国家控制经济，不是福利国家。他还批评过一些自由主义者，说他们对放任自流这条原则的死板坚持，对自由事业造成的伤害，恐怕比什么都大。

凯恩斯和奥威尔怎么看

这本书出版后，当时最有分量的两个人，都看过它，反应却很耐人寻味。

凯恩斯给哈耶克写了封信，说这是一本了不起的书，在道义和哲学上，他几乎全部同意，而且是深受触动的同意。但接着他写道：我们需要的，不是改变我们的经济计划，那样只会让人对你的哲学失望，反而是要把计划扩大。他还警告哈耶克，你最大的危险，是你的哲学在美国应用时的实际失败。

奥威尔也评了这本书。他承认，哈耶克论点的否定部分，有很多真理：集体主义本身不一定是民主的，反而会给一个专横的少数人，西班牙宗教裁判所做梦也想不到的权力。可是他同时警告，回到自由竞争，对大多数人来说，意味着一种恐怕更糟糕的暴政，因为更不负责任。

两个人，都同意他的一半。

另一边，弗里德曼后来称它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伟大著作之一，还给这本书的五十周年纪念版写了导言。

1945年，书输了选举

这本书很快卷进了政治。

1945年英国大选期间，丘吉尔在一次广播演说里警告：社会主义制度，最终必须依靠某种盖世太保。据麦克米伦说，丘吉尔读了哈耶克的书，这些担心更强烈了。

工党领袖艾德礼回应：丘吉尔说的，不过是一位奥地利教授学术观点的二手版本。

保守党甚至拿出一吨半配给的纸，加印了这本书。结果没用。工党赢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英国后来建起了国民医疗服务体系，没有走进书里说的那条路。批评哈耶克的人，常举的例子，还有瑞典这样的北欧国家，说经济计划和公民自由，可以并存。他的支持者则反驳，这些例子，驳不倒他对中央计划和产业国有化的警告。

老达子说

这本书到底有没有预言今天的世界？

照原书看，它警告的是一种程度：当经济决策，集中到少数人手里，权力也会随之集中。至于政府做什么、不做什么，哈耶克自己写得并不绝对。

那句预言了今天，写在书外头，没写在书里头。

这本书有一行献词：献给所有党派的社会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