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平 ·私人听觉史【11】||编钟、呼麦与星河——《天问》三种演唱版本的声景散记

洗发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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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发水的使用：

用稍微高于体温的温水将头发彻底润湿，取适量的洗发水于掌心，揉开洗发水至轻微起泡，从头发中部（不要直接擦在发根头皮上哦）开始，将洗发水均匀涂抹在

编钟、呼麦与星河

——《天问》三种演唱版本的声景散记

吴广平

青铜编钟撞开两千四百年的沉寂；而屈原的《天问》，本就是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相传他被放逐之后，彷徨山泽，面对楚先王之庙与公卿祠堂的壁画，连珠般抛出一百七十余问。全诗三百七十二句、一千五百余字：前半问宇宙生成、日月列星，后半问夏商周兴亡、贤凶善恶。苍天默然，于是后世的歌者替他发声。龚琳娜借编钟而问，尚雯婕与都楞扎那以呼麦而问，张杰则把这一问唱向星河。三场叩问，三重声景，映照出三片迥然相异的苍穹。

一架编钟，悬在曾国的夜空。

龚琳娜演绎的版本，舞台常题为《遂古之初》，亦称作《九天》，由老锣作曲，属他为编钟与龚琳娜的声音而作的中国新艺术音乐作品。歌词截取《天问》开篇宇宙生成之问：“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2017年，《遂古之初》在《魅力中国城》随州竞演场首演，由老锣指挥随州博物馆曾侯乙编钟乐团，以编钟复制件伴奏；翌年，龚琳娜与老锣又在《经典咏流传》中，以同一套编钟复制件演绎《离骚》。为写这部作品，老锣自2005年在荷兰初闻编钟之后，多次赴湖北随州与武汉，考察曾侯乙编钟与随州博物馆的编钟乐团，琢磨那六十四件双音钟的构造、音域、悬挂方式与敲击方法，研制成可供创作的总谱。

龚琳娜不以炫技为能，也不一味拔高嗓音。她的发声在长啸与古调吟诵之间游走：低处沉敛，仿佛俯身贴在青铜钟壁，聆听土层封存千年的余响；高处清亮，扶摇而上，与钟声的泛音交缠共生。编钟也不只是伴奏，它的音响构成了全曲的精神底色，承载着天地未分时那份混沌厚重的质感。人声退一分，钟声便进一寸：这种主次的让渡，是有意为之的。全篇只取宇宙开端的数句，往复吟哦，如上古巫祝庄重的咏诵。每一句“谁传道之”，都像一记钟槌撞上青铜，一问既出，余响回弹。苍天既不应答，楚人便索性把苍穹想象成一口高悬的古钟。这已不止是歌唱，更是一场跨越岁月的招魂，唤醒沉睡于竹简之中的楚魂。

一道呼麦，从草原涌起。

《总台2022网络春晚》的舞台之上，尚雯婕与都楞扎那带来另一版《天问》。它并非为楚辞新谱的曲子，而是旧曲重构：把《天问》开篇“遂古之初”以下的数句嵌进童谣《小星星》的旋律骨架，旋即转入白话，以旧曲之轻，承天问之重。与龚琳娜版整段吟唱原句相比，这一版只借一个起兴，便转入了另一重天地。央视网、光明网等媒体对这场演出作了报道。

童谣歌唱孩童眼里闪烁的繁星，屈原追问“日月安属，列星安陈”，一边是数星的天真，一边是问天的执着，二者的碰撞生出耐人寻味的张力：人于幼年仰望星空，待到长大，便忍不住追问星辰来自何方。

尚雯婕的声线清泠孤峭，像真空里传回的卫星信号，干净而疏离；都楞扎那的蒙古呼麦自声场底部涌起，粗粝沉厚，如同长风穿过石缝的低鸣。呼麦不承担字面语义，它承载的恰是那些问不出、不可言说的虚空。上面是凛冽的电子脉冲，下面是厚重的大地喉音；两者之间，是人仰望苍穹时难以吐露的浩叹。楚辞原句被她咬得又轻又利，像在代码的缝隙间点亮一盏旧灯。童声、电子、呼麦层层交叠，构筑出一个现代人的天问现场：以最轻的曲调，叩问最重的问题；而这轻与重之间，横亘着文明至今未能填平的未知。草原先民对天地的敬畏，与楚人对宇宙的好奇于此共振，古老的诘问越过云梦水泽，向无垠星际漫溢开去。

一片星河，落进流行歌的掌心。

张杰演唱的《天问》，由许嵩作曲并担任音乐制作人，由刘卓编曲；歌词取自屈原原辞，副歌歌词由董玉方增写。2022年6月11日，这首歌登上央视《经典咏流传·大美中华》第五季第十期节目，音源同步上线，中新网等媒体作了报道，也是三版中流传最广的一首。古老的楚辞叩问，于此与“天问一号”火星探测的时代壮举遥相呼应；张杰的歌声像一片云帆，被旋律托举着，向浩瀚星海而去。

这版旋律流畅舒展，是三版中最易传唱的。电子音色与恢弘弦乐交织，副歌有明显的情绪爆发。它把《天问》从祭坛和文人的案头上，拉回人间烟火，落进普通人的手机外放与日常聆听里。在龚琳娜的版本里，屈原仿佛楚地巫祝；在尚雯婕与都楞扎那的版本里，屈原是凝望深空的求索者；到张杰这里，屈原成了千千万万仰望星空者中的一员——由神坛转向人间，由一人之问转为众人之问。他的演唱温润宏阔，咬字清晰而现代，褪去古乐的诡谲，也消解先锋电子的冷峭，把千年前的幽独沉思，化作整个民族代代相续的远行心愿。这一版不追求晦涩古意，却保有对苍穹的敬畏与一往无前的勇毅。《天问》的求索，不再只属于典籍，而化作今人脚下奔赴星海的步履。

曾侯乙编钟的原件仍陈列在湖北省博物馆，随州博物馆的复制件偶尔仍被轻轻叩响；呼麦挟着草原长风，与电子节拍彼此交融；星河流转于舞台的屏幕之上，歌者立于光影之间，唱罢终章，灯火渐暗。

三场叩问，终究没有等来苍天的回答。天从不应答，人却一直在唱：以青铜唱，以喉咙唱，以麦克风唱。三首歌如同三块石头，投入不同的水面，涟漪形状各异，而石头坠底的那一声闷响，却完全一致。不必有答，只要有人肯接着问下去，天就一直醒着。

注释：张小夫1992年曾创作《天问》，为男中音、组合打击乐与现代电子音乐而作，选取屈原《天问》原文，是国内较早的《天问》现代艺术音乐作品。该作同年世界首演于法国巴黎，1994年中国首演于北京（国际）电子音乐周；1992年获法国埃德加·瓦雷兹电子音乐作曲比赛一等奖，1993年获日本第十四届Irino Prize国际室内乐作曲比赛提名奖。现有公开文献仅标注声部为男中音，首演歌唱家姓名未见记载，亦无广为流传的固定录音版本，故本篇不将其纳入比较。文中《天问》引文用通行本，“冯翼惟象”一作“冯翼惟像”，“冥昭瞢暗”一作“冥昭瞢闇”。龚琳娜版实唱句数，以现场演出版本为准。

作者简介：吴广平，湖南科技大学教授，曾担任中国古代文学、语文学科教学、流行音乐研究、音乐教育四个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导师，兼任中国屈原学会常务理事，湖南省屈原学会副会长，汨罗市屈原学会会长，汨罗市委、市人民政府智库专家，湘潭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名誉主席，湘潭市全民阅读协会副主席。已撰写出版《楚辞全解》《屈原赋通释》《宋玉研究》《诗经：全本全注全译全彩图本》等著作多部。最新撰写发表的“流行歌手随笔系列”“私人听觉史随笔系列”广受好评。曾荣获“全国优秀教师”“湖南省普通高校青年骨干教师”“湖南省优秀教师”“湖南省优秀研究生导师”“湖南省首届普通高校教学奉献奖获奖教师”“湘潭市第七批优秀专家”等荣誉称号。曾应邀到全国众多单位作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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