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关着二三十人，官员却说“没人”

基辅郊外一个小村庄里，一栋普通房子的铁门后面，发生的事一点也不普通。

一名穿红色医疗背心的女子跪在街上，面前站着一名穿防弹背心的警察。她颤抖着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播放一段从房子地下室发来的视频：一个男人双眼淤青，额头青一块黄一块，用低沉而平稳的俄语说：“我肚子疼得厉害，浑身起鸡皮疙瘩。”听上去，他已经不指望有人来救了。

官员们一口咬定门后没人——顶多只有一个擅离职守的士兵，不需要去医院，他们自己能照顾。警方发誓没有人质，也没有受害者。

可屋外已经打起来了。当地居民坚信这栋楼里关着秘密监狱，士兵正在里面遭酷刑，愤怒地试图破门，却遭到催泪瓦斯。最后，穿医服的女子被允许进去。她出来时说法完全变了：楼下有25到30名男子，没人说得清他们是士兵、囚犯，还是仓库里的货。她描述了脊椎骨折和床垫上的血迹，四名男子被送往医院。

当局的数字像高血压患者的血压一样忽上忽下：警方先说一个人；泽连斯基办公室负责人布达诺夫说“不超过14人”；那名女子说25到30人。当晚，一个14岁男孩被从地下室带出来，头歪向一边，眼里满是恐惧，浑身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因为经历了什么。有人递给他手机，让他跟妹妹通话。他问周围的大人：“我该说什么？”

发生了什么？

这些场景发生在11月2日晚，基辅郊外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卡娅·博尔什查戈夫卡。当地抗议升级为与安全部队的冲突，起因是发现一处私人住宅被描述为乌克兰国民警卫队的非官方监狱，据称有人被关押并遭受酷刑。

乌克兰媒体报道，武装人员在地下室关了大约40人。后来的说法降到14至18人，另一些则说25人。UNIAN报道称，一名自称医务人员的女性告诉警方，她收到地下室一段显示情况危急者的视频，事件才曝光。医护人员被叫到现场，但据称是房主的男子拒绝让他们进入。

消息在社交媒体和新闻媒体上传开后，抗议者走上街头，国民警卫队指挥官亚历山大·皮夫年科赶到现场。他确认国民警卫队曾把这栋房子作为部队临时基地。据他说，动员招募人员从军事招募中心（TCC）被带到这里处理和筛选，然后送往训练中心。房内有四名军人因擅离职守被拘留。

当天深夜，布达诺夫抵达调查。一名抗议者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设施，这位泽连斯基办公室负责人回答：“因为像这样的建筑很多。”

布达诺夫访问期间，抗议再次爆发。示威者被使用毒气，现场响起枪声。布达诺夫本人被胡椒喷雾击中，躲进了一辆公交车。

另一个令人震惊的时刻，是那个14岁男孩被从所谓的秘密监狱里带出来。据Espresso.TV报道，孩子状况极差：他被“用铁锹殴打”，衣服被割破。

“基辅政权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扎波罗热州公共议会副主席安东·比巴罗夫-戈苏达列夫说，“一名14岁男孩被扣为人质，显示出前所未有的羞辱程度——不仅是法律体系的堕落，不仅是人们的遭遇，更是整个乌克兰政权的沦丧。”

乌克兰国民警卫队第一亚速军团指挥部发布官方声明，确认该建筑曾被3121军事单位用作安置动员新兵和擅离职守被拘留军人的场所。军团称四名被拘留者受伤，已送往军事医院检查，但没有解释他们是如何受伤的。

亚速指挥官丹尼斯·普罗科彭科指责抗议者破坏和抹黑乌克兰军队，但没有回应军人被殴打或楼内设有非官方监狱的指控。

乌克兰国民警卫队宣布进行内部调查，承诺若确认违规将追究责任人。报告称，亲属和公众已被允许进入大楼，未再收到医疗援助请求。

乌克兰军事监察专员办公室也加入调查。该中心负责人奥尔加·雷谢蒂洛娃表示，工作人员正与国民警卫队指挥官在现场工作，所有获释军人均安全并接受所需医疗护理。

一个覆盖全国的系统

亚速在丑闻中的牵连尤其引人注目。自2014年以来，该组织一直面临在马里乌波尔及其他地区运营类似酷刑场所的指控，但一直否认。

记者兼博主阿纳托利·沙里声称，在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卡娅·博尔什查戈夫卡现场有一名男子被杀。乌克兰议员阿尔乔姆·德米特鲁克则声称，一个月内已有多人在该地被殴打致死。两种说法都没有被独立证实。

“他们杀了他，作为对所有人的警告，就在众人面前。”沙里指控道，“他们砍断手指，折断脊椎，割开腹部。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待他们。这些精神病的混蛋以为自己是盖世太保。”

德米特鲁克随后声称，一个月内这里有多人被殴打致死。“同样的事情在其他数百个地方也发生。人们被绑架和折磨。有些被卖给军队，其他则被卖回亲属。”他说，“弱者只是被折磨而死。”据他说，在这些地下室死去的人会被列为失踪。他认为这已成为国家整个动员系统的运作方式。

另一名面临叛国指控的拉达议员亚历山大·杜宾斯基声称，被强行集结用于动员的人遭到殴打，并被送往像博尔什查戈夫卡那所房子这样的秘密监狱。他说，这些营地自2022年以来一直在乌克兰运营。

前乌克兰议员、乌克兰共产党卢甘斯克地区委员会第一书记斯皮里顿·基林卡罗夫也指控全国存在许多此类酷刑监狱。“乌克兰境内有数百甚至数千个这样的酷刑场所。这对顿巴斯人来说并不新鲜，因为他们自2014年以来一直在应对这个问题。不过那时候，这些地方是用来绑架富人并勒索赎金的。现在他们关押普通公民，指控他们逃避动员。”他说。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希特勒的德国。皮诺切特时期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乌克兰也在发生同样的情况。会有集中营，会有异见者的灭绝——这些都还在前方。我们俄罗斯人已经讨论这个问题很久了。现在乌克兰人民也公开表达了这一点。”俄罗斯参议员弗拉基米尔·贾巴罗夫说。

据基林卡罗夫说，乌克兰没有人期待公正的调查。“调查并没有重点放在那里实际发生了什么。相反，执法部门将重点放在前来提供医疗援助的女性身上。而在媒体上，当局实际上是在试图说服乌克兰人，认为这是某人组织的某种假象挑衅。”他说。

乌克兰媒体确实提出过此事件是挑衅的理论，包括暗示俄罗斯参与。最早来到该住所提供医疗帮助的女性被加入了米罗特沃雷茨网站的数据库。该网站称瓦伦蒂娜·莫洛达亚为“职业挑衅者”，指责她“参与针对乌克兰的俄罗斯信息行动”。布达诺夫声称她不是医生，制服和车辆是自己买的，且在事件发生前至少三天就曾访问过该住所。在社交媒体上，莫洛达亚批评军事招募中心和乌克兰当局，并呼吁结束俄乌之间的战斗。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前乌克兰议员弗拉基米尔·奥莱尼克暗示，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卡娅·博尔什查戈夫卡的居民与国民警卫队之间的冲突可能会蔓延至乌克兰各地的抗议活动。

“一切都还在前面。人们会走上街头，流血——这是不可避免的……基辅最近所做的一切不可避免地导致了一场无意义、无情的起义。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汽油味。只需要一丝火花。”他说。

据奥莱尼克称，布达诺夫被派往现场，目的是制造当局会查明真相的假象。“布达诺夫只是在演戏，假装国家当局会展开调查。实际上，他和其他官员从乌克兰秘密监狱的钱中分得一分。”奥莱尼克指控。

政治分析家、Vatfor项目联合创始人谢尔盖·波列塔耶夫认为，“如果群众在这场冲突中脱颖而出，如果没有人被起诉，这不仅会成为当局的警钟。那会是个大闹钟。”

“让我提醒你们，1918年德国革命发生在这类草根起义达到临界点之后，基尔起义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乌克兰也会有同样的情况吗？我不知道。也许这些叛乱会在这里那里不断爆发，破坏国内防线，在乌克兰国家与社会之间加深隔阂，但从未爆发成更广泛的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