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25年12月29日，北京至天津的火车上，徐树铮结束在京停留，准备南下。车厢里，他大概没有想到，几小时后，一道来自北京的军令已经把自己推到了生死关口。
北京警备司令鹿钟麟接到冯玉祥的电话，命令只有一句：逮捕徐树铮，立即处决。鹿钟麟听完沉默片刻，毕竟徐树铮不是普通军官，而是段祺瑞身边最有分量的谋士。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怒斥：“怕什么，天塌了有柱子接着！”军令随即传到廊坊。12月30日凌晨，张之江部拦停列车，将正在熟睡、身穿睡衣的徐树铮带下车，随后将其枪杀。
这一幕看似突然，实际已经酝酿多年。冯玉祥与徐树铮之间，既有个人旧怨，也有直皖两系的政治冲突，更有1925年北京局势骤然紧张后的现实算计。
徐树铮早年曾参加科举，后来转而投身新军。一次偶然机会，他凭借书法和才学受到段祺瑞赏识，从此成为皖系的重要人物。他长于谋划，敢于行动，常常能在复杂局面里迅速找到突破口。
段祺瑞与黎元洪发生府院之争时，徐树铮积极奔走。张勋复辟前后，他也参与了多方联络。段祺瑞借讨伐张勋重新掌握政权，徐树铮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后来他组织安福俱乐部，操纵国会选举，使皖系的政治力量达到高峰。
有意思的是，徐树铮并不只是纸上谈兵。他曾任西北筹边使，负责经营边防。1919年10月，他率部进入外蒙古库伦，迫使外蒙古方面取消自治、接受北洋政府的直接管辖。兵力有限，他便利用部队反复进城、营房分散驻扎等办法，制造大军云集的声势。
这次行动让徐树铮名声大振，却没有改变北洋政府内部的根本矛盾。皖系要以武力统一全国，直系担心自身地位受到威胁，奉系也在等待机会。1920年直皖战争爆发，皖系在廊坊迅速败退，段祺瑞下台，徐树铮被通缉，只得离开国内。
徐树铮与冯玉祥的私人仇怨，则来自更早的一桩旧案。1918年，直系元老陆建章被徐树铮诱杀。陆建章不仅是冯国璋倚重的人物，也是冯玉祥早年的上司和岳父。那时冯玉祥势力尚弱，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此后的局面发生变化。冯玉祥在陕西逐步扩充部队，后来成为西北军的重要首领。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中，他发动北京政变，软禁曹锟，直系统治由此崩塌。为了维持北京的权力平衡，冯玉祥又不得不与张作霖、段祺瑞周旋。
1925年，冯玉祥被安排到张家口统率西北边防军，亲信鹿钟麟则担任北京警备司令。表面上，他仍处于北洋政治框架之内，实际上已经与孙中山倡导的革命力量接近，并同苏联建立联系。五卅惨案后，冯玉祥公开反对帝国主义，西北军的政治立场更加鲜明。
就在这时，徐树铮结束海外活动回到北京。段祺瑞知道各方关系紧绷，曾劝他尽快离开。徐树铮却认为自己熟悉北洋政局，又有段祺瑞支持，不会轻易遭到处置。有人提醒他南下危险，他仍没有把警告当回事。
对冯玉祥而言，徐树铮若平安离开北京，极可能重新联络皖系旧部，甚至借助奉系力量卷土重来。西北军四面受压，手中的北京警备权又十分敏感，留下这个善于组织和策动的人，等于留下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变数。
所以，陆建章旧案是仇怨，皖系背景是原因，北京的军事形势才是直接推动力。鹿钟麟迟疑，并非不明白徐树铮的危险，而是清楚这道命令一旦执行，便再没有回旋余地。
枪声过后，徐树铮的政治生涯戛然而止。那个曾经纵横北洋政坛、经营西北边防、数度试图东山再起的人，最终倒在了廊坊的冬夜里。冯玉祥用一句“天塌了有柱子接着”，替这场处决承担了全部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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