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1928年，上海租界监狱。
徐子鹤刚受完刑，靠在草席上歇着。
同牢房的老王慢慢挪过来。
他先瞟一眼牢门外的看守，压着声音开口。
“把你怀里的金表给我，今晚我帮你逃出去。”
徐子鹤心里一紧。
他才关进来两天，藏金表的小动作，居然被老王看见了。
他拿不准，这人是敌人派来套话的眼线，还是真有办法。
出事在三天前。
徐子鹤当时负责对接发往苏区的物资。里面有药品、布匹，还有一批要从吴淞口转运的枪械。
1928年，国民党对苏区封锁很紧，这条物资线风险极高。
叛徒提前泄露了消息，巡捕直接冲进联络点抓人。
徐子鹤来不及销毁文件，当场把密信吞进肚子。
物资被扣，他也被送进了这座监狱。
徐子鹤身上藏着一块黄金怀表。
这是党组织交给联络员的信物。
“表壳内侧有暗记，陌生同志靠这个确认身份。”
遇到紧急情况，也可以典当换钱，当作活动经费。
被捕前，他把表塞进鞋底夹层，几次搜身都没被查到。
入狱两天，敌人多次提审。
他们逼徐子鹤交代联络点和转运路线。
徐子鹤一口咬定自己只是生意人，不肯松口。
审不出结果，敌人对他用了刑，之后把他扔回牢房。
他怕金表放在鞋底容易露馅，趁着看守不注意，悄悄拿出来揣进怀里。
他以为没人看见，角落里的老王，一直盯着他。
老王看着像常在街头混的小偷。刚进来的时候，徐子鹤一直提防。
这两天老王不多说话，也不惹事，他才慢慢放下戒心。
老王一开口就点破金表，还说能带他越狱，徐子鹤立刻警觉。
敌人常安排伪装囚犯，混在牢里诱供。
老王看出他的顾虑，不多辩解。
他摸出一根磨光滑的铁钉，递到徐子鹤眼前。
“这是从铁窗上掰下来的，用来开锁。”
老王说，他摸清楚了看守换班的规律。夜里梆子一响，就是看管最松的时候。
“到时候我打开牢门，咱们走通风管道。”
“我不白帮你，就要这块金表，你干不干？”
徐子鹤快速权衡。
他困在这里，外面的转运线随时会出问题。
苏区等着补给，耽误不起。
金表再珍贵，也比不上手上的任务。
就算是圈套，他也想赌一把。
徐子鹤点头，应下了。
老王收好铁钉，退回铺位。
“等着，夜里梆子响了我再来。”
深夜，梆子声准时响起。
老王轻手轻脚走到徐子鹤身边：“跟我走，脚步放轻。”
两人摸到牢门边，老王拿铁钉拨动锁孔。
牢门悄无声息打开。
他们躲开巡逻的看守，钻进墙角的通风口。
管道狭小，只能匍匐往前爬。
爬了一段，前面出现一道铁格栅。
老王停下，跟徐子鹤说。
“格栅外面就是后巷，往南走三条街，就能叫黄包车。”
徐子鹤正要往前挪，老王伸手拦住他。
“先把金表给我。”
徐子鹤掏出金表递过去。
老王借着微光摸到表内侧的暗记，又把表塞回他手里。
“这个标记我认得，这是组织给你的信物。”
徐子鹤愣住了。
老王接着说：“你现在动手打我，往重了打，最好打到吐血。”
徐子鹤没明白。
老王慢慢解释。
他因为偷盗入狱，儿子在苏区当红军。
他早就想为苏区出力。看见徐子鹤藏金表、受刑不招供，猜到他是地下党。
提出用金表换越狱，只是试探。
徐子鹤一走，看守一定会追查。
只有装作被胁迫挨打，他才能少受责罚，继续留在牢里帮忙。
“时间不多了，快点。”
徐子鹤心里五味杂陈。
他提防了这么久的狱友，原来是向着革命的普通人。
他咬咬牙，对着老王重重挥拳，打到老王嘴角渗血。
老王忍着疼，拆下格栅。
“快出去，别耽搁。”
徐子鹤爬出通风口。老王转身，顺着管道往牢房爬。
隔着管道，老王喊了一句。
“出去之后，多送点药，我儿子说苏区最缺这个。”
徐子鹤站在后巷，对着通风口点了下头，转身融进夜色。
后来徐子鹤才打听清楚。
老王回到牢房，挨了看守一顿毒打。
他被胁迫越狱的说辞没有被拆穿，只多判两年。
刑满释放之后，老王开始偷偷往苏区运药品。
一次运药途中，他被敌特抓获。再次入狱，受尽折磨，最后牺牲。
动荡年代里，不只有上阵冲锋的战士。
还有很多像老王这样的普通人。
他们没有党员身份，靠着心里朴素的信念，默默帮着革命。
很多人没能留下完整的名字。
他们的付出，不该被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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