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甲格台的“女”诗人
熊波
位于西藏米林县的甲格台，曾是西藏军区某部的驻地。那时候战士们或许叫不出部队首长的名字，但说到甲格台的“女诗人”就无人不知了。外人初听名号，还以为是投笔从戎的女军人，唯有老兵们心知，此“女”非彼吕，而是我们身边的男战友——我的兄弟吕雄文。
老吕是四川什邡市人，年龄与我差不多一般大。毕业于南京炮兵学院分队指挥专业，正宗名校科班出身的军事干部。1993年，我和老吕曾在一个连队共事，算是同吃一锅饭，一起扛过枪的兄弟。平日他爱看书、酷爱写诗，一身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在我看来是个文绉绉的“文化人”，而我不擅文墨，是典型的一介“武夫”。由于都是四川老乡，我们关系不错，平常喜欢彼此调侃。
那年除夕的晚上，老吕陪战士们吃完团圆饭后，整理好军装、带上81-1式步枪，默默地走上了哨位，下哨时已是深更半夜。西藏的冬天常年零下低温，老旧的营房无法抵御寒冷，辗转难眠的他，竟打着手电筒独自走进连队唯一还有些许温热的蔬菜大棚去看书。半夜，我起来查哨无意撞见此景，随口打趣：“老吕，原来你的诗都是在温室里长出来的啊。”他没生气，敦厚地笑道：“老兄，那也是在世界屋脊的温室大棚里长出来的啊。”当时只当寻常笑谈，待他《来自世界屋脊的太阳》诗集问世，慢慢品读后才读懂，原来他笔下的诗真不是在温室里“长”出来的，而是从西藏戍边军人心里长岀来的。
我们部队驻地紧邻边境，远离都市。每年十一月，便进入漫长寒冬，道路冰封，物资匮乏，生活条件异常艰苦。特别是新鲜的猪肉和绿色蔬菜是难得的奢侈之物，部队往往半月甚至一个月，才安排专人专车远赴近百公里的林芝八一镇军需仓库拉一批冻肉储备。平日连队的餐桌上基本上是土豆丝、海带丝、粉条“老三样”，辅以各类罐头调剂。久而久之，不少战士食而无味，偶尔心生牢骚。一日晚餐，饭桌依旧是“老三样”。我笑着怂恿老吕：“这伙食战士们吃得没味啊，你当领导的得好好做做战士们思想工作哟。”正端着碗吃饭的老吕抬眼望着“不怀好意”的我，稍加思索，随口念出一首打油诗：“鲜肉丝，冻肉丝，丝丝不是丝；土豆丝，海带丝，丝丝皆是诗。”短暂寂静后，食堂爆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战士们纷纷调侃：原来我们每天都在品“诗”啊。记得那晚食堂里的笑声飘了很远很远。我不禁感叹，原来，我们常念叨的“老西藏精神”，老吕还可以用这样简单鲜活的方式传递给战士们啊。
诗藏柔情，心有铁骨。老吕虽然是一名炮兵分队指挥专业出生的基层带兵人，但他知兵、懂兵，和战士们打成一片：逢年过节，亲自下厨为战士们做年夜饭，深夜替战士站岗值勤；政治教育课堂上，他独辟蹊径，将诗词歌赋的柔与条令条例的刚相融，刚柔并济、润物无声，同时，深入联系官兵生活实际和人生百态，让枯燥的学习教育变得生动入心，战士们都亲切唤他“吕哥”。
在连队时，老吕曾和我聊过，他希望以后能遇见他的另一半是当初进藏途中爱哼唱《耶利亚女郎》中的“耶利亚”，当时，我也淡淡一笑，未曾多想。从军多年，他一路从基层排长干起、最后到西藏军区文工团创作室主任、创作员（团职）。老吕扎根雪域军营十五载，履职尽责、初心不改，把青春献给了西藏边防。解甲归乡，老吕回到了什邡，深耕文学沃土，担任市作协主席，省作协会员、中国民协会员。如今，他真的实现了与理想中心爱的“耶利亚”一起奔赴诗和远方的梦想。
半生回眸，风霜远去，经幡有声。我与“女”诗人都曾是西藏的戍边军人，看似性格和志趣迥异，却因“甲格台”结下战友深情。我眼里的时光，是三餐四季烟火细碎的“丝”，而老吕眼里的岁月，仍旧是滚烫火热的“诗”。只是，甲格台那段彼此把丝酿成诗的时光、纯粹的情谊，却岁岁如初、岁岁温暖。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熊波：1986年10月入伍。先后在西藏军区某部、央企从事文秘工作30余年。散文曾获得全国诗词文化大赛金奖和一等奖。文章多在《石油天然气经济》《企业文化》《西部散文诗人》《四川石油报》和“川油人”等刊物及央企新闻平台等媒体上发表。
作者：熊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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