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长征》前清贡生自愿加入红军，老蒋为什么还要派人营救

1936年2月，红二、红六军团进了毕节城，战士们按规矩去打"土豪"，一脚踏进城里最有名的那户人家。这户人家的主人叫周素园，前清贡生，贵州辛亥革命时的大人物。按当时的眼光，这就是个标杆式的地主老财。可战士们翻他的书房，翻出一屋子马列著作，达尔文的、卢梭的、马克思的、列宁的，书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带队的政工人员愣住了，赶紧跑去报告王震和夏曦。两个人登门问这个老人：你这个地主，为什么读马列的书？周素园说得坦坦荡荡：我研究马克思主义十几年了，我觉得马克思讲得对，你们红军，是讲马克思主义的，所以我用不着走。就这一句话，把红军将领听进了心里。可谁也没想到，这个老人的一句"用不着走"，最后会传到贵阳，把正坐镇督战的老蒋逼到了自欺欺人的地步。

先说周素园这个人到底有多重，1879年他生在毕节的书香门第，青年时考取岁贡生。1894年甲午战败，那场国难把他科举治国的念头砸碎了，他从此改走革新这条路。20世纪初，他创办了贵州第一份现代报纸《黔报》，又和张百麟等人一起创立革命组织"自治学社"。

然后是1912年，旧民主革命的果实被军阀窃走，周素园被滇系军阀通缉，被迫流亡十余年，辗转北京、重庆等地任职。这十几年里，他看透了"共和"招牌下面的府院之争和军阀混战。1921年他回贵州，先后任黔军总司令部参议兼秘书长、省政务厅厅长兼省府秘书长。

1925年，心力交瘁的周素园辞官回到毕节，散尽家财，购入大量书籍，开始闭门钻研马列著作，这一读就是十年。他从达尔文的《物种起源》一直读到马克思的《资本论》，涉猎极广。九一八事变之后，他对老蒋"攘外必先安内"的做法极其不满，在一封家书里写下："眼看祖国危亡迫在目前，真是一百二十个的惭愧。"

所以1936年初红军逼近毕节时发生的那一幕，才有分量。当时毕节城里其他名流都劝周素园躲一躲，莫雄也叫他走。周素园的回答是：我没有多少家当，不必走。对方吃惊地追问，难道你不怕红军？他说得更干脆：我又没有鱼肉乡民，怕什么。

红军进城后在他书房里发现的那些马列书，成了整件事的关键。王震和夏曦登门，问过他的经历，又问他为什么看马克思主义的书。周素园回答：我相信马克思主义。我研究马克思列宁主义10年了，我觉得马克思讲得对。王震接着问，我们的政策是抗日反蒋，你赞不赞成？周素园连声说：赞成，完全赞成。

接下来贺龙以川滇黔省革命委员会主席的名义，诚心邀请周素园出任贵州抗日救国军司令员，这位已经快六十岁的老人欣然答应，还在家门口挂出了牌子。1936年2月14日，贵州抗日救国军在毕节小校场正式宣告成立，以毕节地下人员掌握的席大明、周质夫、阮俊臣三支地方武装为基础组建，下辖三个支队。

消息放出去，黔西一带各路反蒋抗日武装纷纷前来归附，很快就发展到1000余人。更惊人的是扩红效果，在周素园的带动下，当地一大批开明上层人士也表示支持红军，前前后后有5000多名毕节青年报名参加了红军。

周素园还干了一件红军自己不好干的事，任弼时专门宴请他，请他给驻威宁的云南敌军纵队司令孙渡写信，劝其不要与红军为敌。周素园痛快答应，信里把红军的主张讲清楚，还直接点破老蒋的算计：老蒋派万耀煌、樊崧甫等进入云南、贵州来打红军，也叫你打红军，红军是不好打的。

退一步说，即便你把红军打掉了，也是两败俱伤，万、樊挟天子以令诸侯，人多势大，那时的云南还是你的？假道伐虢，史有明鉴。红六军团军团长萧克后来回忆：周素园给孙渡写信很有说服力，孙渡在威宁、昭通按兵不动，固然出于利害考虑，但其中也有周素园的影响，这种态势有利于我们集中主力对付正面来的敌人，在毕节地区停留20天，休整补充。

可就在红军筹建根据地、部队难得喘口气的时候，周素园的名字传到了坐镇贵阳的老蒋耳朵里。老蒋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怒，而是掩饰尴尬。他指示军令部部长何应钦发出通电，称周素园"不幸被赤匪掳去"，责令贵州省绥靖主任吴忠信"设法营救"。何应钦是贵州兴义人，与周素园早就相识，还急电重庆行营主任顾祝同，要贵州省政府主席吴忠信设法"营救"。

这个说法荒唐到什么程度？人是他自己不走留下来的，是他自己按着牌子当司令的，是他自己写信帮红军做滇军统战工作的。何应钦却向贵阳发出急电，图谋以营救为名除掉周素园。所谓"营救"，救的不是人，救的是面子。

老蒋之所以要演这出戏，一是不能容忍辛亥元老的背叛，二是无法接受红二、红六军团在贵州"安家落户"，这两条都戳在他的痛处上。周素园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士绅，他是辛亥的元老、贵州光复的亲历者。

这样一个人当众挂出牌子给红军当抗日救国军司令，等于公开作证：红军这一套是对的。这个证词比红军自己喊一百句口号杀伤力都大。而红军在黔西、大定、毕节一带建根据地，建立区级苏维埃临时政权、乡村苏维埃政权，组织地方游击武装，这正是老蒋最不能容忍的局面。

于是老蒋这次决心很大，集结了万耀煌、樊崧甫、郝梦龄、李觉、郭汝栋的五路纵队，从四面向黔西推进。1936年2月14日，占了黔西，进而占了大定。2月19日，红六军团十七师在大定以西的将军山歼灭万耀煌纵队的敢死队连，接着在将军山抗击敌人七天七夜。各路敌人越围越紧，红军决定撤离毕节。2月27日，红二、红六军团撤离毕节，向赫章、威宁方向转移。他们在这里建立的黔大毕根据地，前后只存在了20天左右。

红军撤退的时候，组织上想到了周素园。贺龙、任弼时深知他年近花甲、体弱多病，翻雪山、穿草地太凶险，再三商议后准备拿出一批黄金和银圆，请他去香港一边治病一边做统战工作，周素园坚决不同意。他说：我摸索了几十年，想为中国做些贡献却到处碰壁，现在参加了红军，才找到了光明，我周素园就是死也要死在红军里。贺龙听完一拍大腿，说了那句话：我佩服这样的人，就是拿出18个人不去打仗专门照顾他，我也要抬着他长征。

就这样，周素园以一袭长衫、布履竹杖的模样，踏上了长征路。他不要特殊照顾，与普通战士一道翻雪山、过草地。红二、红六军团撤离毕节后，在滇黔交界的乌蒙山区与敌人几个纵队打了一个月的大回旋战，忽东忽西把追兵拖得疲惫不堪，随后横穿云南，在丽江石鼓渡口渡过金沙江，继续北上。按史料记载，他是全程走完长征路的唯一一位辛亥元老。

到了陕北，周素园担任红军大学教员，给红军战士讲授历史，同时继续做国民党上层人士的统战工作。抗战全面爆发后，他被任命为八路军高级参议。1937年他旧病复发，为不给组织添麻烦，写信请求回贵州。

1949年11月27日毕节解放，周素园担任毕节县和毕节地区支前委员会主任，组织筹粮、转运物资，支援解放军进军四川。1950年6月在西南会议期间，贺龙还风趣地对他说：你是死不得的，我们都希望你再活20年，享受享受，以清偿长征的辛苦。1958年2月1日，周素园在贵阳病逝，享年79岁。

回头再看老蒋那道通电，他想用"被赤匪掳去"五个字，把一个辛亥元老自愿跟红军走的含义抹掉，再用"设法营救"四个字，把这件丢面子的事包装成一场官方救援。可周素园后来用脚给出的答案，把这道通电彻底作废了：他自己要走，谁也掳不走他；他自己不走，谁也营救不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