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踌躇满志，上级突然给你派来一个外行领导——学爸讲长征（12）

上回说到，在毛泽东和朱德的亲自张罗下，红军有了第一支无线电通信队。说是通信队，其实没有通信功能，因为只有1.5台电台，没法组网。那0.5台，只相当于一个收音机。

别小看了这台“收音机”，这台收音机让赣南闽西根据地不再是信息黑洞。需要注意，赣南闽西根据地，是中央苏区的雏形，1931年11月以后才能正式叫中央苏区。

更重要的是，由于国军这个瓜娃子，以为红军没有电台，彼此之间竟然用明码发报，结果他们的发报内容都给王诤领导的无线电通信队收听去了。

所以王诤负责的无线电通信队，在第二次反围剿中，让红军如虎添翼、战力倍增，以至于三万红军把二十万白军玩弄于鼓掌之中。

蛋总总结第二次反围剿作战，那就是“半月之内，五战五捷；从左至右（从西到东），穿糖葫芦”。三天就打一个大胜仗，纵横七百余里，歼敌三万多人，比吃糖葫芦都过瘾。

今天我们来详细品味一下，红一方面军的吃糖葫芦之战。挑事的是常凯申，我们得从常凯申说起。1931年初的常凯申，可以说是志得意满（看下面两幅图的对比）。

1930年的中原大战，打崩了冯玉祥的西北军，打跑了桂系的李宗仁（龟缩到了广西），削弱了阎锡山的晋绥军，流放了汪精卫（被迫出国考察），软禁了国党元老胡汉民（1931年2月）。

对他来说，最大的威胁就是红军。特别是立三路线，让他认识到红军在短短的三年时间（1927年至1930年）已经发展到了十万余人，且星星点点分布在全国十几个省。

第一次反围剿的失败又让他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而张辉瓒被杀，正好给了他抹黑党和红军、组织第二次“围剿”的口实，这一次他组织了20万人，并让何应钦任总司令兼南昌行营主任。

20万人，比上次翻了一番。何应钦，在1936年西安事变之前，那简直是常凯申双料心腹，既是留日时期的校友，又是黄埔同僚（黄埔总教官）。

但再一看部队序列，比心情还复杂。第26路军，是中原大战后收编的西北军；第19路军是原粤系的；第5路军本身就是大杂烩；第9路军是湘系的；第6路军是中央军的庶出旁系。

就这配置，一看就明白常凯申的用心，那就是通过“围剿”，让杂牌军跟红军相互消耗的一石二鸟之计。怕杂牌军出工不出力，上头派个亲信往下压，旁边还有庶出旁系监工。

从具体部署来看，有明显北重南轻的感觉。拢共20万人，但西南方向只有19路军的2万，且比较孤立。为什么这么部署？这就是常凯申的“驱虎吞狼”的算计。

这个虎就是红军，这个狼就是粤系的第19路军。常凯申的狡猾就在这里，你19路军剿共不是很消极吗，我就把红军往你那边轰，让你们拼个你死我活。

而且这个19路军很尴尬，虽然很能打，但是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孤儿。第19路军虽是老牌粤军，但1930年被蒋介石拉去打中原大战的时候，已经被陈济棠夺了舍。

也就是说19路军出来的时候好好的，打完中原大战竟然回不去了。陈济棠最怕的就是19路军打回广东跟他抢地盘。所以19路军现在是一支妥妥的“孤军”。

1931年2月10日，常凯申正式启动了第二次围剿计划，要在三个月内消灭红军。何应钦领命之后，要求第五路军、第六路军、第26路军在3月中旬发起攻击，5月15日前完成围剿。

再说红军这边，其实压力挺大的，白军20万，而红军只有3万多人，武器装备更是没法比。如何破敌，大家肯定认为，应该听毛泽东的，毛泽东的威望应该建立起来了。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红一方面军内，绝大部分人已经被毛泽东的军事指挥才华所折服。但问题是，架不住中央老往这里派人，老来苏区摘桃子。

1931年1月，王明已经攫取了中央的控制权，把项英派往了苏区。2月13日，苏区中央局成立， 项英任代理书记，取代以毛泽东为书记的红一方面军总前委。

此后，中央又派任弼时、王稼祥、顾作霖等代表，来指导工作。问题是这些人既没有学过军事理论，也没有实战经验，更不了解农村革命根据地的实际情况。

项英是工人出身，是搞工人运动的一把好手，深受苏联教条主义的影响，是“城市暴动论”的坚定支持者，此前根本看不上“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

所以中央局一开会（1931年4月17日青塘会议），立刻又吵成了一团。毛泽东和朱德，继续坚持诱敌深入的策略，在苏区歼灭敌人。项英主张分兵退敌，必要时转移到四川去建立新根据地。

项英的理由很简单，敌我过于悬殊，打不过就得撤。为什么他提出去四川呢？因为“慈父”说了，四川是个不错的根据地。问题是项英的主张，得到了中央代表任弼时、王家祥、顾作霖的支持。

我感觉伟大教员再次挽救了中国革命，因为他据理力争，直接评价说这是“纸上谈兵”。而且何应钦已经在外围完成了步步为营的堡垒封锁线，红军分兵出击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毛泽东和朱德，已经沦为了少数派。不过他老人家有办法，建议扩大会议范围，听取前线军级干部意见。以彭德怀为代表的前线指挥员，明确支持毛泽东的意见，反对退往四川。

还好新来的这些中央代表同志听劝，逐渐被伟大教员说服了，改变了自己的立场，于是通过了毛泽东的正确主张，就是诱敌深入，在苏区内歼灭敌人。

大方向定下来之后，该具体落实了，第一个问题就是先打谁，这时意见又分成了三派，毛泽东又是少数派。以中央代表为主的多数，主张先打第19路军，也就是蒋光鼐、蔡廷锴部。

这种意见看似很有道理。他们的理由是：第一，人数最少，只有两个师，且孤立无援。第二，一旦打下来，有利于红军向南（广东）、向西（湖南）。

但毛泽东不这么看。他认为第19路军虽然人少，但战斗力极强，从无败绩。且两个师力量集中，不易分割。他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修筑了坚固工事，你去打他等于去攻坚。

还有一种主张是去打第六路军朱绍良部，理由是朱绍良被认为是蒋介石亲信，打掉他有“擒贼先擒王”的效果，可以从政治上和士气上瓦解敌人的第二次围剿。

毛泽东明确反对先打朱绍良部，因为这不符合“先打弱敌”的原则。朱绍良部兵力雄厚，且占据有利地形，贸然进攻没有必胜把握。毛泽东一向主张慎重初战，要求首战必胜。

简而言之，还是应该先捏软柿子。哪个是软柿子呢？第五路军王金钰部，因为这一路是常凯申在中原大战后，收编的西北军，与中央军嫡系有矛盾，内部也各“心怀鬼胎”。

而且吧，第五路军的士兵多来自北方，水土不服，不习山地。他们也都明白自己是被常凯申送到江西当炮灰的，全军上下牢骚满腹、士气低落，毫无斗志。

王金钰所在的富田地区，地势和群众条件对红军都极为有利。毛泽东把这一切都摸清了，从军事上做到了“知己知彼”。由于毛泽东说的在理，意见得到了最终通过。

4月19日，三万多红军开始悄悄转移，隐蔽在东固、龙冈、上固一带的深山丛林之中。龙冈，就是第一次反围剿作战，围歼张辉瓒部的那个地方。

经过实地考察，战场就预设在了富田至东固之间白云山一带，那里基本上是两三夹一沟的地形，周围山高林密。那里也是王金钰部进攻的必经之路，只要一出动，肯定进口袋阵。

然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有些情况甚至出乎了毛泽东的意料。毛泽东只料到王金钰部士气低落、作战消极，但没想到他们如此消极。

眼看着常凯申、何应钦划的最后期限5月15日都要到了，他们依然苟在富田坚固的防御工事中按兵不动，以各种理由搪塞来自南昌和南京的进兵命令，那借口比国足输球的理由都多。

借口包括但不限于：天气太热、天气太冷、共军袭扰不断、共军安静得可怕（恐有埋伏）、发现共军（不敢动）、没发现共军（不知道往哪儿打），水土不服、补给困难、辎重太多（山路不便）……

再说红军这边，战士们听说又要包饺子，兴奋得不得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跟着毛委员有饺子吃，情绪非常高涨。然而没想到端着饺子碗，等了五天、十天、十五天，饺子都没来。

隐蔽的环境很恶劣，下雨天又湿又冷，晴天则又热又晒。最关键的，没吃的。三万多人马，比当地老百姓还多，粮食供应不上，只能挖竹笋、捉泥鳅、摸田螺、摘野菜。

反正能填肚子的，都尽量采摘。这种情况下，大家逐渐开始发牢骚了，埋怨既不打又不走，活人等死人。甚至还有战士阴阳怪气地说，要等到公鸡下蛋，母鸡打鸣。

这时候，忙坏了政工干部，耐心跟大家讲为什么要在这里埋伏，这是在打窝钓大鱼。大鱼就缩在那些坚固的乌龟壳碉堡里，我们必须耐心地等他们出来，千万不能把大鱼惊跑了。

就这样，红军在阵地一直趴到了第25天，也就是5月14日黄昏，是何应钦给的最后日期。毛泽东的心都要凉了，眼看都要动摇了，就在这时，从王诤那里传来了好消息。

王诤的“收音机”，侦听到了敌28师公秉藩部师部与吉安的电文，说是我们现在驻富田，明天出发。对方问去哪儿，师部回答去东固。东固，正是红军总部所在地。

王诤把这一动向立刻报告给了毛泽东和朱德，两人兴奋地能蹦起三尺高，大鱼终于要上钩了。于是两人连忙通知前线，连夜调整部署，准备包饺子。

具体方案是，红三军团外加红十二军的三十五师为左路，迂回至敌人后方，负责抄后路。红四军（附六十四师）右路正面阻击，红三军中路主攻。指挥所设在白云山山顶，因此又叫白云山战斗。

这种鬼地形，敌军只要一出来就是死路一条，两头一卡万马千军毫无办法。第五路军的公秉藩二十八师，加上骡马运输队，在山路上只能单列纵队行进，前后拉长了十几里。

等公秉藩部全部进入伏击阵地后，黄公略率领红三军从天而降，手榴弹轮番轰炸，轻重机枪和步枪交叉射击，使毫无应战准备的敌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再往回走已然来不及了，红三军团兜着屁股从侧面包抄，完全切断了退路。三十年后公秉藩回忆起来还心有余悸，他说：一万多人编成的师，一下子就被歼灭光了……

公秉藩本人本来已经被俘了，但他藏在普通被俘士兵中间没有被发现，最后他成功蒙混过关，还白嫖了红军三块钱的路费。因为这事儿，红军进行了深刻反思，开始研究国军大官的特征。

富田战斗（白云山战斗），全歼了公秉藩的第28师，重创了上官云相第47师的一个旅，总毙敌2000多人，俘虏7000余人，缴获枪械5000余支，迫击炮30多门。

朱德高兴地说：正在需要枪的时候，又阔起来了。此外，红军不仅缴获了一台100瓦的大功率电台，还俘获了全部无线电工作人员，更重要的，还有他们的电码本。

缴获大功率电台是好事还是坏事呢？直觉应该是好事，但同时也是致命的坏事，因为王明遥控指挥更加方便了……我们下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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