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爹想旅行》厦门展映：“确定张家辉出演后，我们就想完全地消费他前半生的作品”

11月8日，中国香港公路喜剧电影《我阿爹想旅行》（Good Trip）在厦门举行展映。监制张婉婷，导演黄绮琳、黄锎，制片人李雨珊齐齐亮相映后，与现场观众分享了此次创作的感悟和片场趣事。

电影讲述了一个笑中带泪的感人故事：莫镇强（张家辉 饰）罹患肺癌晚期，其任职剧组美术助理的女儿莫子珊（钟雪莹 饰），为照看父亲奔波于片场与医院之间。一夜，父女两人溜出医院，意外展开了一段机变百出的公路旅程，现实与幻想也仿佛进入时空逆旅……告别的一刻终将到来，父亲留给女儿的却不是悲伤，而是勇气、乐观以及令生命变得永恒的想象力。

四位主创同全场观众大合影

2026年金鸡华语影展的“拾光”单元，聚焦港澳台与海外华语影坛新锐作品。除《我阿爹想旅行》外，《像我这样的爱情》《妈样年华》《第四幕》《浪花男女》等佳片也将在厦门陆续举行展映。

“面对死亡的命题，同样需要有想象力”

据悉，香港电影发展局“薪火相传计划”资助的900万港元，只是《我阿爹想旅行》的“启动资金”，最终制作费则追加至约1,200万港元，监制张婉婷及两位导演均有出资参与。

映后现场，曾拍出《宋家皇朝》等佳作的张婉婷，谈起后辈眼中满是关爱和赞许：“我找到Norris（黄绮琳）的时候，她反复强调‘我不要每一部电影都是在拍自己’。我就劝她，所有新导演的前几部作品都是拍自己的经历，拍自己生活当中的issue最得心应手。不要太在意是什么题材，拍得好就是好题材。”

“因为要去澳门和冲绳取景，所以电影还没开拍，我就知道这次注定要超支。索性豁出去了，人生最后一趟旅程如果只去一个地方也太丢人了（笑），所以还没做预算，我们就决定要拿钱出来（贴补）。作为监制，我要找到自己欣赏的导演、编剧和好演员，有了他们就成功了百分之七八十，然后用有限的资金遍请业内顶尖的摄影、美术、剪辑、音乐一起来创作。这次成片的质量，我想大家都看得到，上了一层楼。”张婉婷说。

张婉婷（左二）发言

《金都》（2019）拍的是婚嫁情感，《填词L》（2023）讲的是创作梦想，《我阿爹想旅行》则聚焦父女之情，导演黄绮琳执导的“三部曲”都和个人经历密切相关。她坦言：“这一次我原本想拍一部非常商业的作品，但剧本我就写了五年，中间改来改去一直不满意，最后还是要拿回一点点自己的生命经历做改编——婉婷老师找我写剧本的时候，我父亲刚过世不到一年——父女关系的故事雏形，慢慢转向如何面对亲人离世的思考，而这其实是学校从不曾教会大家的严肃命题。”

“我和黄锎导演认识十年了，彼此都很默契，他加入后，可以互补不足。他更多的是照顾画面和效果，我则回归文本，侧重同演员的沟通——这是我们的官方答案，在片场永远有层出不穷的问题，那就只好‘你行你上’。”在黄绮琳看来，《我阿爹想旅行》中既有细腻的情感表达，同时也夹杂了类型片的商业元素。“这是我三部电影里最商业的一次尝试，从卡司到类型再到节奏对于普通观众都很友好，甚至我们在剪辑时也会挑直白、简单，我妈妈都能看懂的part。而在剧本上，这反而是我最朴实、最个人的一次表达。”

“提起我的前两部作品，我会觉得有点害羞和尴尬。这部电影我不会太在意大家怎么评价它，因为创作过程也是我在寻找答案的过程，是我在同爸爸对话，就像片中的台词‘在幻想的国度，你永远跟我同在’。从剧本层面，它非常的个人化，我放入了很多私密的情感，有些对白我从来没和爸爸以外的人谈论过。”

剧照

“片中的莫镇强并不是黄绮琳或者我的爸爸，她（黄绮琳）只是把比较港式父亲的特色都写了进去。”黄锎导演补充道：“而且我们也把身边一些朋友的故事放了进去，比如莫镇强拍婚纱照时也要省钱，问摄影师能不能只拍上半身（他下半身穿着短裤，不舍得租全套礼服），并且说如果把他们夫妇的婚纱照放在影楼橱窗里展示，能不能再打折。这个桥段就来自制片人的家庭故事，只不过他的父亲这么做不止拿到了折扣，甚至还免费。”

片中有大量经典港片的元素，例如大汤碗的道具取自林正英的鬼片《僵尸先生》、莫镇强托付剧组同事关照女儿时亮出成龙在《醉拳》中的招牌动作，乃至片名本身就来自黎明的老歌《眼睛想旅行》——张家辉在《赌侠1999》中饰演的“化骨龙”曾恶搞过这首歌，制造了大量的笑点。

就此黄锎解释说，《我阿爹想旅行》缘起于“薪火相传计划”。“创作剧本阶段我们就在想什么是电影的传承？我俩都是80后，都是看僵尸片、武侠片、赌片长大的——昔日香港的新导演都会借这些类型片练习拍摄，但当我俩真正成了导演后，反而没有机会再拍这种电影，很想重温这种创作传统。再一个，谈到传承，我们更希望传承香港电影的精神，它从来都有一种活力和幽默感在里面，即便这次是面对死亡的命题，同样需要有想象力，把笑点和泪点交融在一起。”

张家辉饰演父亲莫镇强

“越是严肃的题材，越要用轻松幽默的方式表达出来。”张婉婷的剖白赢得了全场观众的掌声，“如果我告诉你来看一个生死题材的片子，你一定说‘不要，很怕’。但如果我说找来张家辉演一部喜剧，所有人都想来看。最重要的是让观众有一个正常的预期，当然，观众走进影院是来看电影的，不是来上课的，但这个过程中，我想大家都在不知不觉间上了一堂生死课，而且这个‘课堂’一点都不乏味。”

“确定张家辉出演后，我们就想完全地消费他前半生的作品”

电影片尾曲是许冠杰演唱的《天才白痴梦》（1975）：“人皆寻梦，梦里不分西东……人生如梦，梦里辗转吉凶……”

今次展映交流环节的最后，不少观众也就片中现实与梦境幻想的混搭提出疑问。“香港现在很流行谢票文化，我们每个礼拜都要去不同的影院谢票，几乎每一场都有人会提这个问题，到底这趟旅程是真实的还是一场梦？”黄锎请在场观众举手投票。末了，他顽皮地说：“官方答案就是我们不会回答你，留一点幻想的空间给大家。”

两位导演：黄绮琳（左）、黄锎

随后，两位导演在场外接受了澎湃新闻记者的专访，话题从张家辉此次为塑造角色，不惜剃光头再粘上“地中海”式样的假发造型聊起。黄锎笑言：“确定家辉哥出演后，我们就有一个很‘贼’的想法，要完全地消费他前半生所有的作品。包括片名，你提到了《赌侠1999》，还有片中老莫随身携带的润喉糖‘化咳龙’，镜头给了这个药盒很多特写，也是在致敬他在那部电影中的经典icon‘化骨龙’。这是个粤语的梗，讲出来都差不多。”

“家辉老师是一位非常尊重剧本的演员，这次他比较幽默的对白，本身在剧本里是有的，但他的即兴表演也非常加分。比如子珊小时候问爸爸，如果老公是自己选的，为什么妈妈不选黎明？他现场自己加了一句回答，‘因为她喜欢张学友’——你知道，在香港，很多人都说他俩是两兄弟。”黄绮琳说。

“这次最有趣的桥段是澳门赌场中的追债，跟家辉哥搭手的姜皓文老师（饰演 康叔），他俩早年同在香港亚洲电视做艺人，非常有默契。洗手间那场戏，康叔把藏在盥洗台下面的筹码交给老莫，家辉哥非常自然地加了一个动作，把筹码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做出干呕的情状。我们在监视器后面看他们即兴发挥，简直每一秒都有惊喜。”黄锎补充道。

姜皓文（左）饰演赌场清洁工康叔

怎么看待张家辉和钟雪莹这对片中父女的化学反应？黄锎认为这两位贵为“影帝”“影后”的演员其实在表演系统上大相径庭。“家辉哥当然能去诠释很复杂的人物性格，但在喜剧作品里，他还是保留了过去那种轻盈、无厘头的喜剧节奏；钟雪莹则不然，她的表演从来都是很生活化的，不会去追求某个效果，而是注重真实。一开始把他们摆在同一个镜头里，的确会有上一代、下一代间的违和感，但这和人物关系的设定并不矛盾。同时，这部戏我们采取了顺拍的策略，一开始她的确在爸爸面前表现得有点生疏，可随着拍摄的进展，通过情节本身不断地交流磨合，演员也是会培养出感情的。到了最后告白、送别父亲的戏份，那种父女之间该有的感情和牵挂是藏不住的，而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戏剧效果。”

钟雪莹饰演女儿莫子珊

两位导演并不认可《我阿爹想旅行》在当下香港电影的制作环境里是一部“小而美”的电影。“老实说，这部电影的制作费，已经比我俩之前三部电影（的投资）加起来还要多，所以对我们而言，它已经是一部大制作了，非常珍视这样的创作机会。看似这次的拍摄周期只有20天，可在香港也已经很奢侈了，以前这样的制作可能只给到15到18天。”

主创在映后为现场观众签名

《我阿爹想旅行》作为今年第十届平遥国际影展闭幕片，已经先期和部分内地观众见面。此次厦门展映收获的反馈，更坚定了两位创作者的信心。“把香港电影最辉煌时期的元素加入进去，我相信这对经历过录像带、碟片时代的内地观众而言也不会觉得陌生。我们在拍这部电影时很开心，也同样希望把这份童年的乐趣带给内地的朋友们。”

澎湃新闻记者 王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