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34年9月，江西德安，莫雄从庐山牯岭会议返回后，脸色一直阴沉。车上没有随从敢多问。谁也不知道，这位国民党赣北第四区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衣袋里正藏着一份足以改变战局的秘密。
庐山会议持续约一周。蒋介石召集大批军政人员，讨论对中央苏区的“铁桶围剿”。这不是普通的军事部署：各路部队要从四面合围，修筑碉堡、铁丝网，设置障碍和补给点，再以缓慢推进的方式压缩红军活动空间。
计划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准备得极细。包围圈尚未合拢时，部分部队负责牵制红军；等部署完成，牵制部队立即撤走，并切断苏区交通和物资通道。若中央红军困守原地，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一场无法突围的消耗战。
莫雄并非普通的国民党将领。1891年出生于广东英德，早年参加同盟会，曾追随孙中山参加革命。1922年陈炯明叛变时，他拒绝利诱，联络滇、桂、粤各部反击，因拥护孙中山有功，31岁便成为粤军少将旅长，军中许多人称他“莫大哥”。
后来，他与蒋介石关系破裂，兵权被收走，人生一度跌入低谷。也正是在上海闲居期间，他通过刘哑佛等人结识中共地下工作者，并同周恩来、李克农建立联系。莫雄提出入党，组织却认为，他在国民党内部资历深、关系广，留在原有身份上更便于开展工作。
没有仪式，也没有公开承诺。莫雄接受了这个安排。
1934年，杨永泰重新启用莫雄，任命他为赣北第四区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还给了经费和组建班底的权力。莫雄没有把这看成个人翻身的机会，而是把一批地下同志安排进自己的机构，刘哑佛任秘书，项与年负责情报工作。
得知德安一带运来大量铁丝网和军用卡车，莫雄已经感觉不对。到了庐山，他亲眼看见完整计划，才意识到红军必须尽快离开原有根据地。他下山后立即召集刘哑佛、项与年，把情报交了出来。
“情况紧急，马上送到瑞金。”
“那你怎么办？”
莫雄只说：“天大的事，我担着。”
情报不能用普通文件携带。项与年原名项廷春，福建连城人，曾参加中央特科，经历过严酷的地下斗争。他用密写药水，把敌军部署、推进路线和火力配置写进四本学生字典，随后化装成教书先生，从南昌经吉安、泰和，向苏区赶去。
沿途哨卡密布，村庄里常有搜查人员。项与年躲山林、吃野果，数日后已经形容憔悴。到了兴国附近，他发现自己的模样仍像一个赶路的可疑行人。情急之下，他用石块砸掉四颗门牙，又弄得满脸污血，装成一个疯癫潦倒的乞丐。
这副模样反而骗过了哨兵。辱骂和驱赶之间，他穿过一道道封锁线，终于进入苏区。见到红军后，他几乎站立不住，只反复喊着要见周恩来。周恩来赶来时，竟一时没有认出他。
“项与年，是你吗？”
项与年取出贴身藏着的四本字典，低声回答：“情报在这里。”
这份材料让中央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依靠原有阵地粉碎围攻已十分困难。1934年10月16日至18日，中央红军主力八万多人从于都附近渡过于都河，随后突围西进。长征由此开始，而莫雄提供的情报，使中央能够更早作出战略转移的决定。
莫雄后来仍留在敌方系统内。1935年，他调任贵州毕节，又暗中帮助红军通过辖区，最终因“通共嫌疑”被捕，靠旧日同僚担保才获释。此后，他继续利用职务保护革命力量。1949年广州解放前夕，因受到怀疑，他避往香港，后来经叶剑英派人接回。
项与年则改名梁明德，继续从事秘密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他曾在东北任职。晚年因遭受误解而中风失语，1972年得到组织确认后，补发的款项并未留给自己，而是交纳党费、捐资修路，并为家乡购置发电设备。那四本字典，早已无声无息地完成了它们最重要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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