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一”临近,开屏广告似又死灰复燃。四川的米女士最近被一款地图APP的弹窗广告搅得心烦:几乎每次点开都会自动跳转,需要点几下手动返回,而她往往是在骑车或开车时使用,“上次在高速上差点出事故”。她记得,几个月前开屏广告曾“消失过一阵子”,不知何时又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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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个别用户的错觉。记者实测多款应用发现,部分APP开屏广告已灵敏到“拿起手机即跳转”:手机平放在桌上,没有点击、没有滑动,只是拿起来,广告就完成跳转,点击“取消”仍跳转。开屏广告的“关闭”按钮,有时并不听使唤。
停车场、门禁、导航,
弹窗骚扰无处不在
弹窗广告早已不只在APP开屏时出现。据《人民日报》报道,山东的齐先生在停车场扫码缴费时,页面首先弹出广告,须观看3到5秒才能进入支付页面。他第一次遇到时手忙脚乱点“跳过”,结果直接跳进一个购物APP,后来才发现广告页有“5秒后跳过广告”的说明。一番操作下来用了近5分钟,后面的车已排起长队。齐先生说,许多停车场出口在上坡路段,车辆须在坡上频繁启停,遇到雨天路滑、新手操作失误,极易发生事故。
北京一小区住户反映,门禁APP经常弹出开屏广告,稍有不慎就跳转购物平台,“以前回家就是掏钥匙开门进屋,现在站在门口人却进不去,要先过广告这一关”;想消除广告,得花钱开会员。快递柜取件、地铁APP过闸、共享单车扫码、自动售货机购物等场景,也被读者、网友反映存在类似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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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航场景的风险更直接。天津网友张先生自驾游时使用手机地图导航,经过一个五岔路口正忙着辨认道路,地图软件突然弹出智能AI推送并附有语音播报,询问是否收听体育明星的小故事。张先生吓了一跳,语音导航中断,还差点因为分心发生事故。他向地图软件投诉,工作人员认为是软件自带的“关键词触发”功能,但张先生说自己未进行任何操作,弹窗是软件自动推送的。
老人误触被扣费,
未成年人也被坑
对不熟悉智能手机的老年人来说,弹窗广告的代价可能更大。北京姜女士的父母均已70余岁,老人查看银行卡余额时发现少了1000多元。姜女士调取银行流水才了解到,几个月前老人购买了某保险,但老人根本不知道——当时看到跳出的弹窗广告,以为是商家做活动免费领取,实际是开通了自动续费功能,最后经过与保险公司反复交涉才退款。
湖北武汉王女士也反映,家中老人刷微信时手机接连跳出多个弹窗,显眼的“关闭”按钮实则为新的广告链接入口,真正的关闭按钮很小,老人根本看不清。随后页面跳出支付窗口,老人没多想就输入密码,被诱导支付了199元。
消费保平台投诉案例中,消费者黎女士反映,她只是查询火车高铁班次,误点广告弹窗,在不知情情况下被开通快捷支付,被一家名为“辽宁农轩壹佰”的公司扣款59.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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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成年人同样未能幸免。家长章先生反映,其12岁孩子在使用“轻松练”APP时,因广告弹窗跳转至拼多多平台,在“开心哥生活服务专营店”和“开心哥数娱专营店”各购买“轻松练语数英三科SVIP会员”一份,分别支付518元,合计103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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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章先生介绍,两家店营业执照为同一公司(重庆开心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商品页以“学习”“同步学练”“小初全阶段”等教育相关词汇宣传,实际为游戏充值类虚拟服务,属于以学习名义包装游戏产品,误导消费者包括未成年人购买。
此前有媒体报道,在安徽黄山,一位老人想用手机拍鱼灯美景,举起手机却不小心点进APP,短短半分钟内广告跳转20余次,怎么关也关不完;在湖南湘西,一位老人没赶上公交末班车想联系家人,手机却反复弹出游戏广告,老人只好不断熄屏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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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媒大学教授王四新分析认为,部分违规弹窗广告是针对老年群体认知特征、行为习惯定向设计,已形成规模化产业链条。
刊例价超千万元,
3万元罚款难止痛
弹窗广告为何关不掉、跳得快?据澎湃新闻,一位了解应用开发的技术人员表示,从技术层面看“没有任何难度”:摇一摇、倾斜、翻转等开屏互动,本质是读取手机加速传感器、陀螺仪等数据,把一段设备姿态变化换算成一次“点击”。
2023年,在工信部指导下,中国信通院、电信终端产业协会联合多家行业重点企业制定并发布实施相关标准,明确“摇一摇”动作设备加速度不小于15米每平方秒、转动角度不小于35度、操作时间不少于3秒等参考数值,以确保走路、乘车、抬起放下终端设备时不会误触发。对照“从桌上拿起手机即跳转”的实测表现,达标与否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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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是更直接的驱动力。据澎湃新闻获取的一份某头部APP开屏广告刊例价显示:按CPD(包天)方式售卖,价格220万元起;含摇一摇等体感交互的“新互动”产品溢价至270万元,比普通开屏高出50万元;瞄准“用户当日首次打开APP”的“首刷”产品最贵,单日刊例价可超千万元。需要说明的是,刊例价不等于实际成交价,大客户框架协议通常存在折扣。但用户哪怕误点,只要广告主按点击收费,平台也要收费,“误触也是点击”。
2023年5月施行的《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明确要求弹窗广告和开屏广告显著标明关闭标志,确保一键关闭;未达标者处五千元以上三万元以下罚款。然而,3万元顶格罚款与收益相比近乎“毛毛雨”,风头一过,灵敏跳转就卷土重来。
监管并非没有动作。2026年4月,市场监管总局印发《关于深化互联网广告生态治理工作的通知》,首次提出“互联网广告生态治理”概念,并将市政缴费、停车缴费、充电付费、交通出行、金融、就医等民生场景的弹窗与开屏广告列为重点监管对象。2026年6月,工信部信息通信管理局组织召开专题会议,指导督促相关互联网平台和智能终端企业强化APP信息窗口呈现方式规范管理,严禁违规呈现信息窗口,并要求持续开展常态化检测监测,对违规行为依法约谈、通报、下架APP。消费保平台数据显示,2026年前三季度共受理“广告乱象”相关投诉超3.3万件,累计涉诉金额超2.4亿元,有效投诉解决率为4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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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理弹窗广告,不能只靠用户练手速。专家建议,监管标准应从原则性要求转向可量化、可执行的具体指标,提升违法成本,建立按次处罚、倍数罚款等机制;平台应对软件内全部广告内容负总责,严格审核第三方广告插件,在老年模式中默认关闭弹窗诱导跳转广告。否则,“通报—整改—反弹”的循环,仍会在下一次购物节前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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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子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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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内容综合自人民日报、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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