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09年2月25日，法国巴黎大皇宫，拍卖台上的鼠首和兔首引来了全场注目。它们并非普通的铜制艺术品，而是圆明园海晏堂遗失多年的喷泉构件。起拍价高达1000万欧元，价格本身，已经带有强烈的市场挑衅意味。
这场拍卖的特殊之处，在于竞买者面对的不只是两尊兽首，还有一段无法绕开的战争记忆。1860年10月，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圆明园遭到劫掠并焚毁，大量文物从此流散海外。兽首正是在这场浩劫中被拆下、带走，随后辗转进入欧洲收藏市场。
海晏堂十二生肖兽首铜像铸造于清乾隆二十四年，也就是1759年。设计者是供职清宫的意大利传教士郎世宁，铜像按照十二时辰轮流喷水，既是装饰，也是精巧的报时装置。
它们的价值，不能只用黄铜重量来衡量。单看材质，兽首并不算罕见；但放回圆明园的历史环境中，它们又成为战争掠夺、文化损失和文物流散的具体见证。正因为如此，兽首一旦现身，就很容易被赋予超出艺术品本身的象征意义。
1987年，猴首和猪首在纽约拍卖会上出现，成交价只有十几万美元。此后，牛首、虎首等相继进入市场。早期买家看重的是收藏价值，后来情况逐渐变化，兽首背后的“圆明园故事”被不断放大，价格也随之上涨。
2000年，保利集团在香港先后购回猴首、牛首和虎首。其中，猴首成交价为740万港币，牛首约700万港币，虎首则达到1544.575万港币。短时间内连续出现的高价，向市场释放了一个信号：只要与圆明园有关，文物就可能被推上极高价位。
这不再只是普通的古董交易。部分卖家和拍卖机构把中国人的民族记忆包装成竞价筹码，仿佛买得越贵，越能证明重视历史；不买，又容易被扣上漠视国耻的帽子。有人当时说：“这是文物回归，不能只看价格。”也有人回应：“回归重要，但不能任由别人定价。”
2003年，澳门企业家何鸿燊以600万港币购得猪首，随后捐给保利艺术博物馆。2007年，他又以6910万港币购得马首。马首后来于2019年捐赠国家，2020年在圆明园展出。这两次捐赠，使兽首回归不再完全依赖拍卖竞争，也让公众看到另一种解决路径。
鼠首和兔首的拍卖，则把矛盾推向顶点。2008年，佳士得宣布将于次年拍卖两尊兽首，中国方面提出交涉，社会舆论也持续反对将战争掠夺物再次商品化。但拍卖仍在2009年2月25日举行，两尊兽首分别以超过1400万欧元的价格成交。
竞得者是中国收藏家蔡铭超。拍卖结束后，他公开表示不会付款。按照拍卖规则，竞买者不履行付款义务，交易无法完成；这场竞拍因此没有形成正常交割。蔡铭超的做法引发争议，有人认为这是对规则的挑战，也有人认为，在掠夺文物被高价兜售的情况下，拒绝为炒作买单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事件持续发酵后，佳士得及相关方面承受了较大压力。2013年，法国皮诺家族宣布向中国无偿捐赠鼠首和兔首。6月28日，两尊兽首进入中国国家博物馆，结束了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漂泊。
十二尊兽首中，牛首、虎首、猴首、猪首、马首、鼠首、兔首已经回到中国，蛇首、羊首、鸡首、狗首和龙首的下落则并不完全明确。它们的经历提醒人们，流失文物一旦进入市场，回归往往伴随复杂的法律、外交与商业博弈，绝不是一场简单的竞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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