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顾问｜股东以知识产权出资，为何仍被认定“出资不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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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简介

A公司2017年设立，2020年股权结构调整为C公司认缴出资800万元、B公司认缴出资200万元，出资期限均为2039年12月31日。

A公司因合同纠纷欠D公司款项被法院判决承担付款责任。在强制执行程序中，因A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被法院裁定终本。

为追索债权，D公司申请追加股东C公司、B公司为被执行人，在执行法院驳回申请后，提起追加、变更被执行人异议之诉。

诉讼中，B公司被认定已足额实缴出资，而C公司则主张其已以货币出资461万元，剩余339万元出资于2024年2月通过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将出资方式变更为以价值265万元的专有技术出资，并完成评估、验资及工商变更登记，出资义务已全部履行。

一审、二审法院均未采信该主张，终审判决C公司在339万元范围内对A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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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审理

（一）一审审理与认定

一审法院逐笔审查转账记录，对备注“注资款”的款项认定为实缴出资，对备注“借款”“演出费尾款”等未注明出资用途、又缺乏验资报告佐证的款项不予认定，据此确认C公司实缴货币出资461万元，尚余339万元未到位。

对知识产权出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理由有四：

1. 变更时间存疑

执行异议之诉发生后公司才修改章程将货币出资变更为知识产权出资，且新提交的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无公司盖章和股东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

2.评估程序倒置

载明作价265万元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形成于2024年2月22日，而评估报告落款为2024年2月27日，先作价、后评估，不合常理；

3.权利转移不明

缺乏证据证明技术权属完成从股东到公司的转移；

4.评估方法依据不足

资产评估报告书运用的收益现值法所依赖的未来销售收入预测，仅据公司提供数据及座谈了解，无实际销售数据佐证。

一审法院同时认定，A公司经穷尽执行措施仍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符合出资加速到期情形，遂判决追加C公司为被执行人，在未实缴的339万元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二审审理与认定

二审法院继而确立两项审理原则：

一是限制变更原则

公司正常经营状态下股东可通过法定程序变更出资方式，但前提是公司未明显丧失清偿能力且债权人未起诉要求股东担责；债务产生后，债权人基于公司公示信息产生信赖，若允许将货币出资无限度变更为不易变现的知识产权出资，将损害债权人对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期待利益，故变更须经股东会决议、评估作价、权利转移等严格法定程序。

二是实质性审查原则

判断股东主观上是否有逃废债务的恶意，要综合评估是否公允、作价是否合理、知识产权能否带来实际经济效益，以及变更出资方式的原因和过程，实质判断股东有无虚假出资或恶意逃避货币出资义务的主观故意。

结合本案，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提交的无签章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二审却补充提交的盖章版本，明显具有补救之嫌；出资方式变更发生时A公司已被终本，时机明显不当；评估报告“先作价、后评估”且销售预测无实销数据支撑，缺乏可靠性。据此认定该变更降低了财产流动性、损害债权人利益，不能对抗在先债权；因A公司具备破产原因而未申请破产，C公司不再享有出资期限利益，339万元出资加速到期且未实际履行，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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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评析

本案对以知识产权出资的股东、投资人具有重要警示。站在股东立场，以下几点值得深议。

1. 用技术出资本身合法

法律明确允许股东用知识产权作价出资。本案适用的司法解释也写明：股东没缴足出资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其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还不了的部分补赔；公司财产不够还债时，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没缴足出资的股东。法院没有否定”技术出资“这条路，只是否定了“这一次”的改法。

2. 公司财务恶化时擅自变更股东出资方式，存在损害债权人的风险。

“期限利益”和“加速到期”到底是什么？ 认缴制允许股东约定慢慢缴资，这个“慢慢”就是期限利益。但法律留了口子：公司被强制执行、查遍无财产、够破产条件却不申请破产时，股东的期限利益就没了，钱要提前掏。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23修订）》第五十四条讲得更直接：公司还不起到期债务，债权人就有权要求股东提前缴资。

3. “终本”是否等于“具备破产原因”？

站在股东角度，“终本”是不是就等于“够破产条件”，但法院抓的关键是：债都还不上了、官司都打起来了，才把现金换成不好变现的技术，客观上让公司更没有钱还债，这就是损害债权人。

4.这种官司，股东举证特别难。

债权人只要提出“股东出资有问题”的合理怀疑，股东就得自己拿出证据自证清白——评估报告、验资报告只是起点，还得证明评估公允、技术真转移了、真能给公司赚钱。事先把证据留好，远比事后补救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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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操建议

1.想用技术出资，趁早办

公司正常经营、没欠大债、没打官司时办，法律完全允许；公司债务缠身、官司上门之后再“临时改”，基本会被认定想赖账。

2. 手续一次做齐，别事后补

股东会决议让所有股东签字盖章、留原件；修改公司章程并办工商变更登记；找有资质的评估机构，把评估底稿（收入预测的依据、可比数据、座谈记录）都留好；先评估、后定数，满足《公司法》规定的依法评估作价的要求。

3. 技术要“真交付”，三件套一个不能少

签技术转让合同；专利、商标去办权属变更登记；专有技术用“资料交接清单＋公司实际使用记录＋财务入账凭证”留痕。作价、过户、落地，一步都不能省。

综上，知识产权出资是盘活无形资产的重要工具，法律并不禁止，司法亦非一律否定。投资人在用足法律空间的同时，务必把“时机、程序、证据”三者做实做全——既不心存侥幸，也不放弃依法维护自身权益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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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来源：(2024)京03民终11534号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民事判决书

附法律依据：

1.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23修订）》第四十八条（出资方式）——股东可用货币出资，也可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股权、债权等可估价并可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对非货币财产应依法评估作价，不得高估或低估。用于论证"知识产权出资本身合法"。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23修订）》第五十四条（股东提前缴纳出资）——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公司或已到期债权的债权人有权要求已认缴出资但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提前缴纳出资。

3.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20修正）》第十三条 —— 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公司债权人可请求其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股东已承担责任的，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不予支持。

4.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20修正）》第九条 —— 出资人以非货币财产出资未依法评估作价，法院应委托有合法资格的评估机构评估；评估价额显著低于章程所定价额的，认定未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

5.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十七条 —— 被执行人为营利法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申请执行人可申请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