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订婚宴结束,祁渊都没有回来。
江妄言送秦昭月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席间喝的几杯酒泛上来,她头有些昏沉,却还是拒绝了江妄言送她进去。
客厅没有开灯。
秦昭月摸到开关,看着骤然亮起的空荡房间,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天,她刚送秦父入葬。回到家时,祁渊就站在这里。
他向她承诺:“小姐,往后由我照顾您。”
秦昭月当时让他滚出去。
她不需要一个按照程序说话的机器,来提醒她,秦父已经不在了。
后来,公司股东逼秦昭月交出股份,是他连夜整理资料,陪她在董事会上坐到最后。
有仇家持刀扑向她,他徒手握住刀刃,把她挡在身后。
最难熬的那半年,秦昭月常常半夜惊醒。祁渊便夜夜守在门外,等她睡着才离开。
她就是这样,一点点喜欢上他的。
“啪”的一声脆响,桌上的杯子被秦昭月碰倒,碎在脚边。
她回过神,苦笑了一下,弯腰去捡。
指尖还没碰到碎片,门口便传来祁渊的声音。
“别碰,我来处理。”
他几步走过来,先将秦昭月拉离那片碎玻璃,随后取来工具清扫、擦拭,又检查地毯边缘,生怕漏下碎屑。
做完这些,他的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脚上,眉头皱了起来。
夜里气温低,她一直都怕冷,还总是忘记穿拖鞋……
秦昭月低头看了一眼,鼻尖有些酸。
可他对她的好,是写进程序里的习惯。谁站在她的位置上,他都会这样照顾。
祁渊起身去拿拖鞋,秦昭月先叫住了他。
“祁渊,以后你不必再回来了。”
他听见这句话,手还搭在柜门上,半晌没有动。
秦昭月继续说:“新的管家和保镖明早到岗,你在秦氏的职位不变。私人生活就不麻烦你了。”
祁渊直起身,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小姐,订婚宴的事,我很抱歉。”
“江妄言在场,我确认他能送您回来。唐若曦的伤口很深,她独自缝针会害怕,我以为您这里不会出事。”
原来他是权衡过的。
秦昭月抬眼看他:“没关系,你本来就不是我真正的家人,没必要为我妥协。”
说完,她转身走上楼梯。
祁渊站在原地,神情有一瞬的空白。
第二天,秦昭月回公司确认新项目的进程。
唐若曦很快来到办公室,为昨晚的事道歉。
秦昭月没追究:“伤口没事就好,昨天的事,不必再提。”
她点了点头:“那我先去检修室,祁渊还在等我。”
秦昭月合上文件:“他怎么了?”
“您昨天解除了限制令,有些之前被屏蔽的功能需要恢复,我去帮他处理。”
秦昭月点头,没有再问。
稍后,助理拿来一份房产资料,秦昭月签完最后一页,拿着它朝检修室走了过去。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唐若曦的声音。
“恢复好了,你试试。”
祁渊抬起手臂活动了几下,问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暂时没有。”
唐若曦低头看着屏幕,忽然停住。
“不过,你昨晚的情绪记录很特别。”
“怎么?”
“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波动,我还以为是出了故障。”
秦昭月的手已经搭上门把,听见这句话,没有按下。
祁渊没有接话。
唐若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试探。
“是不是昨天我流了那么多血,吓到你了?以前总听你说自己没有感情,看来是假的嘛。”
秦昭月慢慢收回准备推门的手。
屋内,祁渊避开了唐若曦的问题。
“检查结束了吗?”
“结束了。”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祁渊看见秦昭月,脚步顿住,原本要落下的手也悬在了身侧。
“秦总。”
同一时间,他的心声传了过来:她听见了?会不会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他的情绪波动是因为秦昭月,还是误会他终于也会为唐若曦害怕?
秦昭月低头扯了下嘴角,把手里的房产资料递了过去。
“祁渊,这三年你帮了我很多。这套公寓作为补偿,已经转到你名下,就在唐若曦家对面,以后也方便照应。”
祁渊没有接:“我不需要。”
这句话落下后,他落在资料上的目光移回秦昭月脸上。
“秦总,如果您想给补偿,我想申请清除记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秦昭月举着资料的手缓缓落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祁渊看着她,脸上仍找不出明显的情绪。
“我想删除这三年的全部运行记录,包括与您有关的所有数据。”
“您不再需要我,这些记录对我来说,没有继续保存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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