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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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2024年3月27日，不丹国王到访孟加拉国，东道主特意在紧凑行程里留出一站：请客人上帕德玛大桥走一走，陪同的部长一路讲解，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得意。
一座通车快两年的桥，为何成了这个国家最愿意递出去的名片？
一条大河劈开国土，渡船上的等待漫长得看不到头
孟加拉国的地图上，帕德玛河像一道绕不开的横线。
它是恒河进入孟加拉国之后的干流，自西向东穿过国土中部，把整个国家切成南北两半。
北岸是首都达卡所在的区域，南岸是西南部21个区，人口密集，经济却长期落后。
河面宽，水流急，雨季一到，上游的洪水顺着河道往下压，浪头能把一条小船整个掀翻。
两岸的人要见面，只能靠渡船。
去达卡上班的人在码头排队，送病人去大医院的人在码头排队，拉着一车蔬菜的商贩也在码头排队。
顺利的时候，单程一两个小时；赶上风浪大的日子，等上七八个小时是常事，运气差一些的，从清晨等到天黑也未必挤得上船。
渡轮遇大风直接停航，码头上的人群只好散去，次日再早早来占位置。
等船的焦灼之外，还有更凶险的一面。
2018年11月11日，一艘当地船只在帕德玛河倾覆，二十多名乘客落进水里。
中铁大桥局项目部的交通船正好经过，船长立刻调转船头，船上的人把救生衣甩进水里，又拿长竹竿把人一个个往船边拉，落水者里还有不到十岁的孩子，最终24人被救起。
那天之后，建设者才真正弄明白手上这条桥意味着什么。
修桥的念头在两岸传了很多年，卡住的地方始终是钱和技术。
孟加拉国最早打算借助世界银行等机构的贷款，2012年6月，世界银行以项目采购环节涉嫌腐败为由取消了一笔约12亿美元的信贷，孟加拉国随后在2013年初撤回融资申请，工程一时悬在半空。
孟加拉国总理谢赫·哈西娜顶着国内经济学家的质疑，决定自己掏钱建。
外汇储备被拿出来填这个窟窿，账算得很紧，决心下得很大。
2014年，主桥工程在国际招标中落到中铁大桥局手里，合同额约15.5亿美元。
一纸合同的背后，是一个国家把几十年的念想押在了一座桥上。
在豆腐上插钢筋，世界级难题被一根根斜桩钉住
真正下到河里，头一件事不是打桩，而是试验。
团队先花16个月做负载试验桩试验，把这片河床的脾气摸清楚。
帕德玛河的河底由细砂和粉砂堆成，松软层厚度超过150米，钻机下去都吃不住力。
工程人员打了个比方，在这里建桥，跟在豆腐上插钢筋差不多。
垂直的桩在这种河床上站不稳，中方团队改用三角斜插打桩的办法，让钢管桩斜着扎进河底，几根桩彼此支撑，把荷载分散开。
全桥40个水中墩，每个墩6根外径3米的钢斜桩，其中22个主墩再补一根垂直桩加固。
桩身最长的超过120米，单根自重550吨，要靠大功率液压打桩锤一锤一锤往下贯，一直贯到能承力的土层。
2019年7月，最后一根钢桩沉到位，水下基础这才收了尾。
架梁是另一场硬仗。
主桥150米跨的钢桁梁整孔重达3200吨，寻常吊船根本提不动，中铁大桥局把自主研发的3600吨起重船调来，整孔起吊、整孔安装，桥面就这样一节一节接了上去。
水下还有一堆琐碎的麻烦。
河床淤积严重，有些区段水浅到大型船舶开不进来，施工队先疏浚挖泥，清出一条能走船的航道。
桥墩要扛住洪水与地震，支座用了隔震设计，地震来时以柔克刚。
河道两侧同步做护岸回填，桥修起来，沿岸的水患也被压下去一截。
每年5月到10月是雨季，水位和流速一起往上涨，排好的工期表只能跟着水情改。
打桩的窗口期本来就短，赶上洪水就得把设备撤上岸，蹲在岸边等水退，退了再下水。
八年时间，有相当一部分是这样一等一让地熬过来的。
工地上的人把雨季叫作“天上的甲方”，从不签合同，却句句算数。
乌扎尔和索里夫兄弟进工地时连仪器都没摸过，几年下来能独立操作全站仪和水准仪。
测量、电焊、机械操作，中国师傅带着当地年轻人从头学，项目为当地提供的就业岗位累计超过3万个，高峰期雇用的孟加拉国工人数以千计。
桥修完了，手艺留在了他们身上。
桥面上的车流与桥下的列车，才是这张名片真正的分量
2022年6月25日，帕德玛大桥通车。
总理谢赫·哈西娜在马瓦一侧为大桥揭幕，走到收费站时，亲手交了一次过桥费。
次日桥面对社会车辆开放，桥头排起长队，有人专程从外地赶来，只为在桥面上走一趟，弯下腰亲吻路面的人不止一个。
数字随后一年年落下来。
通车满一年，过桥车辆565万辆，通行费收入超过79亿塔卡，折合人民币约5.3亿元。
到两周年，累计通行1233万辆，过桥费进账约10亿元人民币。
孟加拉国官方测算，这座桥每年为国内生产总值贡献约1.23%，受益人口约8000万。
北岸马瓦镇，胡马雍支起过一个炸鸡摊，工程开工后客人越来越多，摊子慢慢做成了有门面的店。
河岸一带陆续冒出加油站和小工厂，村民不必再只守着几亩地。
乌扎尔和索里夫的家，原先7口人挤在不到40平方米的屋子里，桥修完后盖起了两层小楼。
桥面之上跑汽车，桥面之下留了一条铁路。
2024年12月24日，帕德玛大桥铁路连接线全线通车，全长约170公里，途经西南部21个区，达卡到杰索尔的通行时间从10个小时压到3个小时。
当地人把这条铁路称作“梦想之路”，首班列车开进达卡站那天，车厢里的人隔着窗看桥，看了很久。
通车并非句号。
2022年4月，中铁大桥局中标大桥的运维项目，从建桥的人变成守桥的人，定期巡检，盯着河势与结构状态，把这条通道的寿命一点点往后延。
公路、铁路、运维叠在一起，这张名片才越擦越亮。
这张名片还在往更远处递。
帕德玛大桥被看作连接中国与东南亚的泛亚铁路通道上的重要支点，公路与铁路接上之后，孟加拉国同周边国家多了一条稳定的货运选择，南亚与东南亚的陆路联系也紧了一扣。
一座桥能办成的事，往往超出桥面本身。
如今从达卡往西南走，车过帕德玛河只要十几分钟，铁轨在桥下延伸，从前挤满人的渡口安静下来。
孟加拉国人仍爱把客人领到桥上，那份炫耀没有虚张声势，只有一条河被跨过去的踏实。
一座桥替国家说话，说的是本事，也说谁在它最难时伸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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