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同龢晚年有言:“才士之败,非败于才,而败于恃才。”这句话放在黄秋岳身上,简直像是隔着时空替他量身定做的判词。
1937年8月26日,南京城头闷雷滚过,一则简短到近乎冷酷的布告张贴在街头:黄浚父子以通谋敌国罪,判处死刑,当日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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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浚,字秋岳,曾任行政院机要秘书主任,也是抗战爆发后第一个被处死的高级国贼。
处决的消息一经传出,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则扼腕叹息。明珠暗投,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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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秋岳生于福建书香门第,父亲黄彦鸿是前清翰林,他本人四岁识字、七岁能诗,九岁就能悬腕写擘窠大字,打小就有“神童”的名号。
黄秋岳的老师陈衍在《石遗室诗话》里说他“年幼勤学,为研体文,出语惊其长老”。当年风云人物梁启超读到黄秋岳的文章,起初以为出自一位老宿之手,等见了面才发现不过是个年轻人,于是愈发赏识,后来直接聘为秘书。
再后来汪精卫也看中了黄秋岳,直接把他揽入行政院做机要秘书主任。
这样一个如此聪明的人,本该在文坛政界都有大好的前途,怎么就一步步堕落进了深渊呢?
沈约在《宋书》里写过这样一句话:“饥寒交迫,则无所不为。”但黄秋岳的问题跟饥寒无关。
黄秋岳年少成名,自然意气风发。在生活上极其讲究排场,爱摆阔气,甚至常常出入青楼酒肆,身上带着旧式纨绔子弟的习气。可以说,当年文人身上那些不好的东西,在黄秋岳的身上一一得到了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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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黄秋岳的这种做派在太平年月或许只是文人轶事,可在军情如火的时候,那就是致命的软肋。
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须磨弥吉郎是个“中国通”,跟黄秋岳有早稻田大学的同窗之谊,他接近黄秋岳的切口很文雅,以请教汉诗为名登门拜访。
你想想,一个爱诗如命的人,遇到一个跟你谈诗论赋、还捧着银元来的“知音”,那层防线到底能撑多久?
须磨弥吉郎不光收买了黄秋岳,还拿钱砸通了他儿子黄晟,有其父必有其子,于是这父子两人齐齐成为了日军糖衣炮弹下的叛徒。
不过,黄秋岳“下水”这件事,历史上还另有说法。
黄秋岳的侄儿黄均在口述回忆中确认,黄秋岳卷入的是两起涉及最高当局的重大泄密案。
然而针对黄秋岳泄密这一案件,名记者曹聚仁在《也谈黄秋岳》一文中却提出了不同的判断。
曹聚仁说,黄秋岳在中央政治会议做秘书时,不过懒懒散散地把会议决议案原封不动交给日本使馆,1935年就被调离了机密岗位,后来又做了行政院秘书,根本接触不到军事会议的核心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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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先生还引用了国民党元老邵力子的原话:“黄秋岳是不会知道军事会议的军事秘密的”。
到底谁说的更接近真相?这事至今仍有争议,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确实让所有矛头都指向了黄秋岳。
陆游有一句诗:“万事不如公论久,诸贤莫与众心违。”可在这件事上,“公论”和“众心”恰恰成了最纠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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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8月5日深夜,蒋介石召集了一次极少数人参加的秘密军事会议,议题之一是封锁长江下游最狭窄的江阴要塞水面,把长江中上游的日本军舰和侨民一网打尽。
此次参会的除了蒋、汪、何(何应钦)、白(白崇禧)几位核心人物,担任会议记录的机要秘书就是黄秋岳。
按后来曹聚仁的说法,黄秋岳没资格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但当时的侦查方向并没有接受这个推论。
事情的发展很快就失控了。
8月6日到7日,长江中上游各港口的日本军舰和商船几乎在同一时间启动引擎,全速往长江口方向逃跑。
等到中国海军8月12日开始执行封江计划,只能扣下两艘跑得慢的商船,其余的,包括万吨级旗舰“八重山”号在内,全部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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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集在湖口的中国军舰因为没有接到开火命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舰消失在江面上。这个“瓮中捉鳖”的计划,就这么废了。
平心而论,当时能够接触到这一机密信息的人总共就这么几个,那么问题出在谁的身上呢?很快调查机构就将目光瞄准了黄秋岳,而黄秋岳也很快就会因为自己和日军的各种勾结受到惩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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