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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同尘 来源:起点人文
如果有人说,一个家族从明朝中叶发迹,到近代在上海坐拥近千套房产,子孙里出了央行总裁,还出了改变世界建筑史的大师,你多半会以为这是网络爽文的开篇。
但这个家族真实存在,它就是苏州贝氏。
大众最熟悉的是“现代建筑最后的大师”贝聿铭,可贝聿铭只是这棵五百年大树上最显眼的一根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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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低得超出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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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中贝氏家谱》 图源:上海图书馆馆藏
贝家的起点,低到超出很多人对“豪门”的想象。
据《吴中贝氏家谱》记载,始祖贝兰堂原籍浙江金华兰溪,明朝嘉靖年间迁居苏州,在阊门外南濠地段摆草药摊,边卖药边行医。没有祖传基业,没有功名傍身,就是一个走街串巷的郎中。
转机发生在清朝乾隆年间。
七世孙贝慕庭把药材生意做到了杭州、南京甚至北京,贝家由此跻身“苏州四富”,与戈、毛、毕三家并列。
更关键的是,贝慕庭留下了“慕庭公遗训”,还设义仓赈灾,荒年把自家存粮低于市价卖给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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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代的“双子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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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近代第十三代,贝家同时亮起两颗星。
一颗是贝润生。
他幼年贫寒,靠宗族义庄接济度日,十六岁到上海颜料行当学徒。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德国商人仓皇撤离、低价抛售库存染料,他倾尽家财全盘吃下,随后进口断供、市价暴涨,一跃成为名震上海滩的“颜料大王”。
发财之后,贝润生做了一个冷静的资产配置决定:现金容易散尽,房产才能长存。
从上世纪二十年代起,他大规模买入上海租界地产,巅峰时名下房产近千套,光收租就得雇专门的账房。
今天淮海中路的康绥公寓、南阳路的贝轩大公馆、被誉为“远东第一豪宅”的绿房子,当年都盖着贝家的印。
另一颗星是贝理泰。
他1915年参与创办上海商业储蓄银行,推行“一银元起开户”,让贩夫走卒第一次摸到了现代金融的门。
其子贝祖诒更进一步,组建中国银行香港分行,打破外国人对华外汇业务的垄断,1946年出任中央银行总裁。虽因黄金风潮一年后去职,但贝家在金融史上的位置已经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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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房子与一座园林的选择题
贝润生最耐人寻味的操作,不是买了多少房,而是怎么花钱。
1917年,他用约九千九百银元买下荒废的苏州名园狮子林,随后七年砸进约八十万银元修缮,增建厅堂亭桥,让这座元代名园重现光彩。修缮费是购园价的八十倍。要知道,这笔钱足够在上海再置办大批房产,他却投进了一座不能生息的园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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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润生与狮子林:购入价与修缮投入对比
为什么?因为在他眼里,房子会易主,园林承载的文脉不会。1953年,贝氏后人把狮子林无偿捐给国家,1954年向公众开放。今天每个走进狮子林的游客,逛的都是贝家当年的后花园。这个家族的财富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所有人的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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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代:把名字写进世界建筑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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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聿铭一家
(贝聿铭一家,左一为贝聿铭,中间坐着的是贝聿铭的爷爷贝理泰、右边怀抱孩子的是贝聿铭的母亲。)
贝聿铭是贝兰堂的第十五世孙,也是这个家族交给世界的名片。
他1917年生于广州,少年时在狮子林的假山洞里钻进钻出,那些光影和奇石成了他一生的建筑启蒙。
1935年,十八岁的他远赴美国,先后就读麻省理工学院和哈佛大学。此后半个世纪,肯尼迪图书馆、北京香山饭店、卢浮宫玻璃金字塔、香港中银大厦、多哈伊斯兰艺术博物馆相继落成,1983年他拿下建筑界的诺贝尔奖,普利兹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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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上的贝聿铭与卢爱玲)
最动人的一笔在晚年。
八十五岁高龄的他回乡设计苏州博物馆新馆,称之为“最亲爱的小女儿”。馆址恰好就在狮子林旁边,百年前族叔公修园,百年后族侄孙造馆,一个家族与一座城市完成了跨越世纪的接力。
教育上贝家同样惊人。
贝聿铭三个儿子全部考入哈佛,女儿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法律系。
更难得的是家族从不设限:贝聿铭放弃金融改学建筑,家里不仅不拦,还给足底气。翻开贝家族谱,子弟散布在医药、金融、商业、建筑、文化各个领域,从来不把全族命运押在一条赛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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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中贝氏历代代表人物领域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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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传下来的,从来不是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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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庭公遗训》 图源:上海图书馆馆藏
在吴中贝氏家族的历史上,七世贝慕庭是一位承前启后的重要人物,他对于家族的贡献不仅是积累了更多的财富,使家族获得名望,更重要的还在于“立言”,留下了“慕庭公自序”和“慕庭公遗训”,作为家训代代流传。
贝慕庭于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去世,他在临终卧病时作《慕庭公遗训》。最后留下遗训五条,让儿孙谨记践行。
其中第三、第四条如下:
三 处世以谦和为贵,毋傲慢待人,以宽厚为先,勿刻薄用事。居家丰俭得宜,每事弟兄协和酌处。
四 诸子孙务令勤读,设有上进居官者,切勿以资财为重。
从《慕庭公遗训》中能看出,贝慕庭的遗训对后辈作了明示,他希望子孙能谨记自己的忠告,确保贝氏世代昌盛,不辱没贝家声望。
“我们贝氏家族不重金钱传承,但重教育,重家风建设。自明朝传承下来的贝家家训中就提出:‘重视科学,培育后人。敬业爱业,奋发图精……谦虚谨慎,大方真诚。杜绝邪道,光宗耀祖……耕丰读显,礼义重仁。遵纪守法,乐于助人……’”
贝聿铭百岁时张口就能背诵家训,朗朗不断。
这点破了“富不过三代”的真相。
太多人把财富等同于存折上的数字,以为守住钱就能守住家族,结果争产闹剧一出接一出。
贝家十七代人的答案恰恰相反:
房产是流水的兵,认知、教养和德行才是铁打的营盘。
近千套房产早已散归时代,而家训、教育和“散财”的智慧,让这个家族穿越五百年风浪依然站立。
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能买来房子的钱,买不来一个家族的精神脊梁。
这,才是贝家留给所有人最值钱的一份遗产。
参考资料:
- VOA慢速英语:《中国唯一富过15代的家族:在上海拥有近千套房子,子孙一个比一个厉害》
- 腾讯新闻:《已经富到17代的家族:在上海拥有近千套房子,子孙一个比一个厉害》 https://news.qq.com/rain/a/20261020A081JW00
- 浙江档案网:《民国金融巨子贝祖诒》 https://www.zjda.gov.cn/art/2009/2/24/art_1378529_12510747.html
- 新民周刊:《贝氏家族百年风云》 https://m.xinminweekly.com.cn/content/4282.html
- 中共苏州市委老干部局:袁学汉《贝聿铭和他的名门世家》 http://www.lgbj.suzhou.gov.cn/Info_Detail.aspx?id=14715
- 新华网:《贝聿铭:建筑史上的华人之光》 https://www.xinhuanet.com/world/2019-05/17/c_1124509919.htm
- 澎湃新闻:《这个和拜登合影的华裔女孩,背后的家族不简单》 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23225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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