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一百二十五毫升的小瓶劲酒,红盖子,超市货架上摆在最下层,十几块钱一瓶,不会喝的人也能抿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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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数只有三十五,喝着发甜,贵州毕节织金县有个27岁的男人,被要求一口气喝二十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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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网名疯狂小马哥,账号做的全是山里的活儿,掏蚁窝,摘马蜂窝。
疯狂小马哥镜头里的蜂窝挂在树杈上,竹竿一捅,黑点呼一下散开,他扭头就跑,跑出十几米才敢回头。
蚁窝埋在土坡的裂缝里,他跪下去,两只手往里刨,蚂蚁顺着手腕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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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刨一边甩胳膊,这是疯狂小马哥最常出镜的样子,也是他吃饭的本钱。
11月11日下午,妹妹在网上发了话,说哥哥已经走了,后事正在老家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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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网上传的是另一个版本,说他掏蚁窝让红火蚁蜇了,人没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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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把这话否了,说不是蜂蜇的,是打PK打没的,对面要他喝二十瓶劲酒,喝到中途人就不行了。
所谓打PK,刷过这类直播的人都见过,两个主播连上麦,屏幕上比分咬着,谁收的礼物少谁认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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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的花样很多,抹锅底灰,学狗叫,都不算最狠的。
那天对面开出来的条件,是二十瓶劲酒,一瓶都不许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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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惩罚在连麦里有个说法,叫兑现,输的人当场做,做完这一局才算翻篇。
时间卡得很死,对面盯着屏幕催,观众跟着起哄,慢一拍就有人喊赖账。
一个人被这么盯着,二十瓶就不是二十瓶,是一个必须走完的流程。
二十瓶到底是个什么量,得掰开算一遍,不然数字听着只是个数字。
一瓶一百二十五毫升,二十瓶摞起来两千五百毫升,比五瓶大号可乐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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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身印的酒精度是三十五,两千五百毫升折下来,纯酒精八百七十多毫升。
八百七十毫升纯酒精,堆在一副二十几岁的身体里,肝脏一小时最多处理十克。
同一个瓶子上还印着一行小字,建议一天喝五十到一百五十毫升。
一百五十是上限,二十瓶压过去,将近十七倍。
这酒原本按保健品卖,正因为有这层皮,它在直播间里特别好用,看着不像酒,喝着像糖水,一瓶才十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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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它当惩罚,对面显得不算狠,观众也觉得有看头,这才是它能被摆上桌的原因。
拿酒当惩罚,在这类直播里算常见的一种,因为它好量化,一瓶两瓶数得清。
数得清就好判输赢,观众一眼能看出他喝到第几瓶。
我在这儿算这笔账,不是想吓唬谁,是想说清一件事。
二十瓶不是多喝了几杯,是往死里灌,两件事差着一个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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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成年人当然知道酒伤身,可他未必知道二十瓶会要命,这中间隔着一道坎。
饭桌上劝酒那一套,多数人都领教过,端起来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直播间比饭桌狠多了,饭桌上还能推,直播间里的面子是几万人一起给的。
妹妹说,母亲到现在都不清楚儿子在外头播什么。
出事以前,家里没人知道他做的是这种直播,她也以为是拍山里的东西换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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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我信,村里人看短视频,只看见屏幕里那个人在笑。
看不到的是他关掉手机以后,屋里剩下他一个人。
这个27岁的男人,在无数双眼睛底下喝到躺下,他妈妈是事后才晓得的。
我看到这儿停了一下,最凉的地方不在酒上。
在一个人靠什么吃饭,家里人到最后都不清楚。
疯狂小马哥拍的活儿,本来就是拿命换的,蜂窝和蚁窝都不是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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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火蚁咬一口,能让人过敏性休克,山里干活被蜇进医院的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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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一听他出事,头一个反应就是蚂蚁,说明大家心里早就有数,这行迟早要出岔子。
凶器猜错了,方向倒猜对了。
这回换成了酒,酒不用张嘴咬人,它慢慢来,等人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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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小马哥做的这行,山里的活儿看着野,其实是门精细生意。
蜂窝越大越有人看,普通的爬山摘野果没人点开。
一个号要做大,就得一次次把风险往上加,加到哪一步算完,没人给划条线。
加着加着,掏蚁窝不新鲜了,摘马蜂窝也不新鲜了,就得往别处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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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在这时候就成了现成的选项,它便宜,随手能买,还不用另外搭布景。
我想说的第二件事,是那二十瓶到底谁定的。
家属用了一个词,叫被要求,这两个字很关键,量不是他自己拍的板。
直播间里就是这规矩,输了认罚,罚什么由赢家开口。
你让一个27岁的人当着几万人的面说不喝,等于让他当场把脸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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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赏在滚,弹幕在起哄,他手边那半瓶还没见底。
这一场能不能涨粉,全看他能撑到第几瓶。
我一直觉得,逼死疯狂小马哥的不是酒精,是那套撑住就有奖的玩法。
酒只是工具,今天换成辣椒水,明天换成冰水,一样能出事。
平台的推荐不管这些,它只看数据,人一多就往上推,冷清了就往下沉。
这套逻辑本身不出错,出错的是拿它去衡量一条命值不值,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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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小马哥那场直播的回放,现在多半已经找不到了。
平台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把内容清掉,清得越快,后面查起来越费劲。
这话不是替谁开脱,是想说家属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的对手。
还有一层没人爱提,观众也是这场里的角色。
惩罚越狠,在线人数越高,主播心里清楚,给他刷东西的人心里也清楚。
观众也不算旁观者,人越多他越下不来台,这一层大家心里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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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意把话说得那么重,可屏幕那头的眼睛,确实参与了那二十瓶酒的分配。
所谓自愿,在一个被弹幕围着的房间里,含金量有多少,值得想一想。
疯狂小马哥家里现在的打算很清楚,先办后事,再请律师,找对面主播和平台要说法。
后事按老家的规矩办,担子现在全压在一个妹妹身上。
这条路有多难,我不打算在这儿替谁断案,也不想装作内行。
直播回放留没留,那二十瓶是谁点的,中间劝过没有,全得靠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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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人已经认了这事,公安也进去了,剩下的等通报。
能查的部分到这儿就断了,可有些话不用等通报也能说。
只想说一句常识,疯狂小马哥把命搭进去的那场局,不是他一个人攒起来的。
那些把惩罚往死里加的人,不是不知道会出事,是算过出事也砸不到自己头上。
罚的人和喝的人各坐各的屋,中间隔一块屏幕,屏幕把后果分了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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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出事,这头是白布,那头照样开下一场。
我倒觉得,比追责更该被问的,是这套玩法为什么能一直开着。
一场直播从开播到出事,中间那么长时间,机器是看得见的。
看得见却没拦住,比看不见更让人没法接受。
审核这东西,平时拦一句脏话比谁都快,轮到一场明摆着的灌酒,反倒慢半拍。
我也不喜欢把疯狂小马哥的死写成一句喝酒误事,那不是误事,是有人把命当成了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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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自己也有责任,这话我认,可责任分成几份,不等于最重的那份在他身上。
我写这个人,不是想把他捧成什么符号,他也不是完人。
说到底,大概就是个想靠拍视频把日子过好一点的年轻人,方法选错了,代价付得太狠。
一个人在网上有了名字,现实里那条命并不会因此变结实。
热闹过去得很快,账号会冷下去,他妈还得在山里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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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小马哥的账号还在,那窝蜂窝还挂在树杈上,评论区一条接一条。
母亲要弄明白疯狂小马哥在外头到底播的是什么,大概只能从这些画面里找。
二十瓶劲酒,两千五百毫升,一个27岁的人,摆在一起就是全部答案。
酒瓶上那行建议量还在,一天五十到一百五十毫升,字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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